记忆中的人和眼前之人重合,成真顿时感觉憋了一肚子的不满,脸色自然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可崔恂视线却轻柔,落了过去。
很快他便忆起成真口中所言。见她水润润的双眼炯亮有神,是属于少女明晃晃的较劲和执拗之意,心里未免有些好笑,连带着嘴角都弯了弯,双颊漾起浅浅的梨涡。
如此坦然的崔恂,倒是让成真有些不好意思了,她避开视线,自顾自地去翻弄药箱里的瓶瓶罐罐。
笑意渐渐淡去,崔恂却是心疼她的。
他凑近了些,轻声问道:“那你可有听到,我后面说的话?”
成真攒着眉头,百无聊赖的手指一顿。
后面说的话?
她当时听到那些话,心中又涩又委屈,已经是恨得牙痒痒,只觉得以前所有的真心都错付了。脑袋瓜子嗡的一声就跑掉了,便是什么也听不下去,什么听不见了。
如此模样,崔恂终于恍然大悟,一时竟笑出了声。这笑不像先前虚浮于皮面的笑着,倒是颇有几分少年郎的开怀舒朗,“怪不得自那以后,我送来的竹简,你一次也不曾回。也不曾派人送竹简送到长安城来,仿佛忘了我这个大兄一般。”
成真低着脑袋不应崔恂,且等他能说出什么花出来。
这话她可没听岔,自认是没有误会他的。
埋藏在心中近三年的怅然和疑惑如今都已悄然散去。崔恂心绪松了松,温声道:“小真,你只听了前句,却未曾听见到后句。”
这会儿,成真可算来了精神头,停下手中动作抬头看了过去。
还有后半句?
看来以后偷听需谨慎。
崔恂慢慢地,继续道:“那时我已学有所成,自知以后鲜有机会再来宛城,又怕那宋绣趁我不在时常欺负于你,便在回长安城之前特意警告她。”
警告?
成真含糊地“嗯”了一声,语调不知是疑惑还是平述。
见她这般,崔恂心底忍不住变软。
“我当时的后话是…”他顿了一顿,仿佛将人重新拉回那日情景。
他语调讽刺,同宋绣道:“你是不是就想听我如此说,那你可真是愚蠢至极。当年你伙同方士,传播谶纬,差点害了小真的性命,若不是看在舅父舅母的面子上,我杀了你的心都有。我告诉你,小真是我崔恂唯一的妹妹,你日后若是敢欺负小真,我便不会再顾忌舅父舅母,必让你好好吃些苦头。”
话音方一落下,成真迫不及待地将眼睛睁的大大的,脱口而出,“当真?”
崔恂轻抿嘴角,点了点头,“当真。”
闻言,成真眼里不禁闪过有几分错愕同可惜。
她有些想象不到崔恂讲这话时的模样。大兄性子温文尔雅,寡言清谈,为人处世规矩守礼,滴水不漏,待人更是处处周到,鲜少见他同人有过什么争执,或是说过什么重话。
好像,也能想象到……
就在方才,大兄似乎是第一次同她动怒。
“不过,宋绣好像也没有很怕大兄。”
成真回想起溺水经历,如今也算是明白她为何突然使这阴损招,神情颇为无奈,撇嘴叹气道:“大兄你可知,那年你走后,宋绣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在寒冬腊月,将我推到庭院的池子里。”
听到这话,崔恂神情霎时沉了下来,目若寒潭。
他压着怒气,“她竟敢如此!”
寒冬腊月,正是滴水成冰的季节,她一个小女娘,心思竟恶毒至此,居然将人推到池子里。
“热水来了。”
阿顺用铜盆盛了满满一盆热水,小心翼翼地搁置在漆案旁,正呼呼地冒着热气,驱散了屋内阴雨天的潮意。
“大公子,你面色怎如此差!”阿顺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觉自家公子面色变得黑沉沉的。都说只有病入膏肓之人会面色泛黑,他着急得直跺脚,“七娘子,你快瞧瞧!”
“好好好,我瞧。”成真顺着阿顺。
崔恂板着脸,一言不发,只是听话地将双手放置在漆案上。
入目便是杂乱血渍,成真没心没肺般,瞬间将刚才之事抛之脑后。因心疼大兄,才松下的眉心又瞬间攒成一团,她轻轻握住挡着视线的五指,凑近些简单地查看了下。左手还好,右手掌心的伤口有些严重,血肉翻飞,还混杂着细碎的泥土石砾。
若是再深些,怕是要伤到手掌筋,日后写字都会被影响。
“大兄,下次不能再冲动行事了。”
指腹处的温软不可忽视。
一缕风拂起青丝,崔恂似能闻到若有若无的月季芳香,不知是她的熏香还是经过院子时沾染上的花香。稍稍抬眼,他便能看见近在咫尺的面孔,睫羽轻颤,那双明亮有神的眼中尽是关切神色。
已有几年未曾见到,恍若隔世。
极大的满足感占据心口,于是崔恂低低应了一声,“嗯。”
“左手的伤口还好,抹些伤药,几日便能愈合……”
怕崔恂不当回事,成真急忙找补,“但也不可轻视!每日还是得好好换药,右手的伤怕是得缝线,这一个月内,大兄轻易都不能用右手了,免得伤口反反复复,生疮溃脓。”
“好。”崔恂很耐心地回应。
成真十分娴熟地将一块布巾垫在案几上,又将两块干净布巾均放在热水中泡过一遍,然后用竹夹取出拧干,搁置在一旁备用。再将等会要用来剜除腐肉的砭镰、止血的金疮药、金针同缝合的桑皮线一一放置在漆案上。
“等会会有些疼,大兄你得忍着。”成真放轻了声音。
“没事。”
崔恂心口渐暖,垂眸盯着,“你大胆治。”
话到此,成真也不再磨叽,先拿起一块布巾,一处一处地擦拭干净掌心的污血和泥土石砾。
手上的动作未停,她的视线盯着伤口,突然开口问道:“大兄,今日你说是父亲安排你来接我回崔府。那跟你来的那些家丁婢女,可都是父亲安排的?母亲可曾知晓?”
手心传来细弱的刺痛,崔恂似乎没有想她会问这个问题,但也没有很意外。仅仅停顿了一会,他很快回复,“那些家丁和婢女的确都是父亲特意安排的。近些日子因着宣王谋逆一事,四处都不太平,为你安全着想,父亲选的都是府中身手矫健的仆从。”
崔恂观察着成真,见她神色尚可,才接着道:“不过,父亲并未将此事告知母亲,说是想给她个惊喜……”
“嗯。”
成真随意应了一声,心里却翻江倒海。
还当真是父亲安排的仆从。
惊喜……会是惊喜吗?
母亲怕是还不知晓宛城发生的一切。
措手不及的茫然几乎吞噬干净成真刚刚燃起的那一丁点欢喜。
“嘶——”
意识到刚才手重了,成真反应迅速,忙解释道:“有块石砾和血痂凝结在伤口深处,好在刚才剜出来了。”
“没事。”崔恂忍着疼。
成真拿起竹夹,将浮在伤口表面的石砾夹走,又将砭镰握在手中,郑重提醒,“等下我要开始剜除腐肉了。”
崔恂点了点头。
成真外表虽瞧着孅弱如柳,娥面黛骨,精致得像个白玉菩萨,但动手剜除腐肉是不输男子的狠心。青葱手指间,砭镰拿捏稳当,狠狠朝伤口向下怼去,利落向下一刮,腐肉连带着暗红血水堆积在砭镰上,最后飞溅到垫在案几上的布巾上。
清理干净,趁着疼痛得几乎麻木的时机,成真迅速将桑皮线穿过金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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