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谢聿安沉默的时间很短,但也就是这短暂的时间,让宋知予一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此前对她毁容的脸所说的那番话,以及他今日对她的维护,都让宋知予感受到片刻的温暖和动容。当下这场闹剧,却又将她彻底拉回现实。
她从一开始,便不应该将琴姐托付给他,不该跟他产生更多的关联。
即便世人再怎么轻视她、排斥她,尽管她早习惯了忍气吞声以求平静。但人活着,心底总是有咽不下去的一口气。
她不愿成为他与静安公主纠葛中那个丑角,更不愿成为点缀他人光彩人生的那株野草。
这是她仅剩的一点骨气和愚蠢。
“臣女失礼于公主,甘愿受罚。”她上前跪下,声音却不卑不亢。
谢聿安回首,看见她单薄地跪在那里,额角处一片通红,玉白的皮肤上渗出血珠。他一个愣神,无名的烦躁瞬间涌起,俯身要去扶她,“跪什么?起来。”
他的手还没碰到她的臂弯,宋知予微微侧身避开,只有微凉的衣袖在他手心滑过,“我与将军非一路之人,臣女面见公主,理应下跪行礼。”
一句话,既划清了她与他的关系,也将他方才对她的一通维护变成了笑话。
谢聿安悬在空中的手慢慢攥起,他直起身,轻笑一声,声音却冷而嘲讽。
“宋知予,我今日才知道,原来你膝盖这样软。”
静安扫了两人一眼,冷笑一声,目光中染上厌恶。
“后宫里你这样的伎俩我见得多,以退为进,倒像是我欺负了你。我最瞧不起女子扮弱,向男子摇尾乞怜以求情爱。”
“自轻自贱,叫人瞧不起。”
宋知予面不改色,甚至称得上低眉顺眼。
“公主教训的是。”
“只是公主身居高位,从不需要向任何人示弱,看见别人低头,便只觉得是摇尾乞怜。殊不知杂草生在墙角石缝,俯首只为生存,却从不奢求任何人怜爱。”
“公主尊贵,才可以平视将军,看到的都是将军的好。但臣女低贱,就如那墙角的杂草,无论是对公主还是将军,臣女连仰望都不敢,又何谈钦慕、求怜呢?
对于杂草而言,将军再好,也只像悬之高阁的明珠,臣女离得远,瞧不见明珠的光芒,那明珠也和鱼目无异了。”
“明珠可被公主这样的贵人珍藏。可对于臣女而言,明珠倒还不如鱼目,至少鱼目腐败入土,尚能滋养草根。而明珠再耀眼,其光芒也不是真正的阳光,既不温暖,更不能滋养万物。
明珠于我,又有何用?”
谢聿安的目光落在宋知予身上,神色晦暗不明。
静安反应过来,宋知予竟然这样大胆,竟敢当面明褒暗贬、指桑骂槐,看似说自己不敢肖想谢聿安,实则是说只有她静安公主将谢聿安当个宝贝,她压根不屑与他有什么关系!
“你这个贱妇,好大的胆子!竟敢对当朝重臣出言不逊!”静安气急,恨不得立刻就将宋知予勒死,“来人!此人蔑视皇权,拉出去——”
谢聿安再一次上前打断她,这次的语气却不容置疑,“公主理应适可而止了。”
静安抬头,对上一双凌厉而冷淡的眼睛。这样的目光她也曾见过一次,那次,是他挥剑砍向意欲伤害她的山匪,剑锋横挥,切筋碎肉,鲜血溅入他眼中。他冷然看向那些敌人,便是这样的目光。
霎时间,她突然觉得心慌,攥住他的衣袖,“你生我气了……”
谢聿安不动声色地抽出手,却明显耐心尽失,答非所问:
“宋二姑娘好歹是朝中大臣名正言顺的女儿,公主无故恶语相向、出手伤人,如今还妄图动用私刑。敢问公主将自己置于何地,将陛下置于何地,又将家国律法置于何地?”
宋知予本已垂眸不语,听到他这一连三问,仍是忍不住抬起眼,却只看到他立在她身前的背影。
静安彻底慌了,“我知道的,我只是一时气不过,吓唬她而已……你别生我气……你明知道我出宫一趟不容易,我是听到他们……”
“天色已经晚了,”谢聿安却是再次打断她,“公主既然出宫不易,与其让看顾你的嬷嬷为难,倒不如趁这个机会去街上逛逛,趁陛下发现之前,早早回去。”
静安一顿,扭头看向守在门口的嬷嬷。白发佝偻的身影尽职地守在门口,却明显有些站不住了。
谢聿安瞧一眼她的神色,语气也软了一些,“上次公主偷跑出宫,便是身边的嬷嬷受罚。公主常抱怨无人陪伴,却忘了从小照看你长大的嬷嬷,顶着受罚的风险,依然骄纵成全公主。难道公主不该也替她想一想吗?”
静安久久不语,她总是心有不甘,还想再说些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谢聿安抢先一步开了房门,“我送公主出府。”
她没有办法,只能怨憎地看了宋知予一眼,扭身离去。等上了马车,她终究忍不住掀帘问了一句:
“你与宋家那个,当真没有私情?”
谢聿安抬眼,本能便要吐出一句“没有”。但宋知予方才在屋中垂眉下跪、言辞凿凿的模样闯入脑海,他心中说不出的烦闷,一开口,答得却是:
“这是臣的私事,无需对任何人交代。”
静安怒而摔帘,低声斥,“谢聿安,你目盲至此,莫要后悔!”
马车疾驰而去,留下一阵烟尘。
轻掩的屋门再次被推开,宋知予抬眼看去,他背着日光站在那里,沉默地盯着她。
“你……”
“今日天色已晚,叨扰将军许久,我这便回去了。”
宋知予不等他将话说出口,便蓦然起身,侧过他身边时,臂弯处却被握住,他手心热烫的温度隔着衣料传来。
她微微抬眼看向他的手,谢聿安力道一松,放开了她。
“今日静安公主要来之事,我并不知情。我与她……”
宋知予攥紧手中的帕子,再次打断他:
“将军并不欠我一句道歉,也无需对我说明什么。无论将军与公主有何牵连,今日之事,我不会向任何人多嘴,将军大可放心。”
她侧着身子,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谢聿安只瞧得见她的绢布面具,却仍能觉察出她此刻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
宋知予没再说话,抬步便跨出房门,头也不回地出了府。
赵召进屋时,便看见谢聿安沉默地立在门边,一张脸冷若冰霜。
他弓着腰,颇为狗腿地将一药瓶递出,试探道:“这是爷让我去找的伤药,主子想怎么处置?”
谢聿安垂眼看向药瓶,却出神不语。赵召跟了他多年,见他此刻神色,一个看似荒诞的猜测浮上心头,壮着胆子劝道:
“其实女子比男子更爱面子,宋姑娘虽然看着温柔,今日却是无辜挨打受辱,心里难免有气。爷若是日后不想再见她,搁着不理也就是了。”
“可若是爷想要与人赔不是,大丈夫向小女子低一次头,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事。”
谢聿安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冷眼扫过来,随口道:
“你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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