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聿安其实早就潜了进来，静静地盯着她看了许久。
最大的感受便是，失望。
宋知予的皮肤白净，半张脸掩盖在面具之下，完好的那半张脸的长相近乎惊艳，却是眉眼浓郁，唇色红而饱满，是极其明艳动人的长相。
与他想象中的模样，相差甚远。
前两次相见，宋知予都是一身素衣、头戴帷帽，无论是身段还是通身的气质，都与这两年来教他读书的那位先生，极其相似。尽管先生的声音嘶哑低沉，据她自己所说，是儿时生病没有好全，坏了嗓子，而宋知予的声音则清润柔和，无半分相近。
但在今日之前，谢聿安心中还是抱着一丝侥幸的期望。因为听说宋知予这些年都养在城外庄子里，他也曾经怀疑过，会不会她与自己的先生便是同一个人？
可那日，她出现在清河厢，却没有往学堂去，谢聿安心中的希望便已经少了一半。今日见到她的模样，另一半的希望便也彻底灭了。
在他的想象中，先生应当是娴静的、柔和的，甚至应当是悲悯的。可她长得这样娇气，明显是世家从小富养娇惯起来的性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会为穷苦童子教书的样子。
更何况，他与她两三次见面说话，她都针锋相对、咄咄逼人。先生那样温柔，怎么会像宋知予那样说话带刺？
这几日他让人盯着宋知予，一半是为了那个丫头，一半也是为了验证她是否是先生。
可越是盯着，他几乎越是可以确定，她绝对不可能是先生。
宋青平和沈织阳这对卑劣的夫妻，又能养出什么品性高洁的女儿？
谢聿安几乎要在心里冷哼一声。他也是昏了头，才会误把这个人与先生联系在一起。
“将军在等什么？”
面前的人冷不丁地开口，将谢聿安从思绪中唤了回来，一抬眼，对上一双清澈平静的眸子，竟将他看得心中一怔。
谢聿安微微扬起眉，有些意外，“你倒是很急？”
急着送死？
长剑冰冷的剑身抵在她颈侧，那种彻骨的冰冷贴着，犹如毒蛇的獠牙，放肆地威胁。而眼前的他却懒散地倚坐在车厢一旁，仿佛游刃有余的地狱无常，随时可以轻巧地取她的性命。
如此傲慢，如此惹人讨厌。
宋知予喉咙发紧，反而声音愈发平静:
“世人都知道谢小将军驰骋沙场，曾一骑深入敌营，提敌人首领项上人头破阵而出。令北境外敌闻风丧胆的堂堂杀神，一柄剑神佛无惧，若想杀了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不过眨眼之间的事，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谢聿安垂眼瞧了瞧她攥紧的拳头，唇角上勾，轻笑一声:
“宋二姑娘不愧是高门小姐，求饶的方式都如此迂回别致。马屁拍的挺好，可惜——
对我没用。”
“这些话我听烂了，接下来是不是又要说什么少年英勇、神人之姿，要么就是倾慕我已久，心向往之？”谢聿安哼笑一声，
“废话许多，倒不如说一声‘我好怕，好汉饶命’来得干脆直接。”
宋知予怔愣片刻。
……她什么时候拍他马屁了？？
刚刚那番话无非是让他有话直说，他如果想杀自己容易得很，不要挥着把破剑吓唬人，也是提醒他一个堂堂将军对身上没有武功的女子下黑手是一件很丢面子的事。
怎么听到他耳朵里就成了夸他英勇神武、令人钦慕了？？？？
她艰难地揣摩他的想法。恐怕是谢聿安被他人尤其是女子追捧惯了，被夸赞的话养出了一个自大的性子，又知识浅薄，才会将迂回的话理解成这种意思。
宋知予反应过来不能用惯常的方式与他说话，干脆直白地说:
“将军要杀就杀，我也没法反抗。如果不打算杀我，倒不如体面一些，少些威胁，或许事情会更加顺利。”
谢聿安微微扬眉,“你不怕我？”接而语气上染上笑意，
“怎么？以为我太在意名声，不敢做那怂蛋，动手杀你这弱女子？”
他笑得懒散，一副与人闲聊的模样，宋知予微微皱眉，刚想回话，下一刻，对方却突然丢了剑，起身逼近，一手紧紧攥上她的脖颈。
一瞬间，宋知予感觉自己像是被某种野兽狠狠咬住了喉咙，整个胸腔中的气息被急剧挤出，一种可怖的濒死感瞬间攥上心头。
他不是在吓唬她，是当真想治她于死地！
谢聿安靠得很近，故而他身上那股凌冽的寒雪香气完全将她罩住，宋知予本能地用两只手握住他掐她的那只手腕，却觉得像是脱力一般，压根挣扎不得。
他垂眼，笑得几乎有些温柔，好整以暇地看她的无谓的举动。
“怎么了？难受是不是？呼吸困难？是不是还有些头晕目眩？”
“二姑娘也说了我曾深入敌营直取人首级，可是有一件事你说错了……”
“我杀人时根本无需用剑，那人是被我打死之后，踩烂了脖子，将脑袋拧下来的……”
疯子，简直是个疯子！
宋知予被他掐得近乎脱力，眼前的视线都渐渐开始模糊打转，在一片耳鸣之中，她听见他逐渐模糊的声音。
“马车现在往崖边跑，前些日子山道上刚下了雨，马蹄打滑坠入山崖也是常有的事……”
“你若不想落个失足坠崖的下场，最好乖乖听我的话。”
“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听明白了吗？”
宋知予被他攥住脖子，连点头都困难，徒劳地张开嘴，除了一声痛呼，连一个完整的字都发不出。
谢聿安像是才发现她已经被折腾的命悬一线似的，不耐烦地“啧”地一声，松开手。
“真是够娇气的。”
胸腔中重新涌入气息，几乎痛到要坍塌，宋知予俯身大口吸气。
“将军想知道什么？”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嘶哑，听得谢聿安一愣。眼前的人脖子上被勒出了红痕，面色爬上粉霞，双眼通红，本能地流出泪来。
明显是被人欺负惨了。
谢聿安轻哼一声，挪开目光。
“我的要求很简单，赶紧把那丫头完好无损地还回来。”
“什么丫头？”
他冷笑一声，“还在装蒜？”
宋知予觉得眼前这人根本就像个小孩子一样在无理取闹，偏偏又不敢惹他，正想着该如何安抚他，套出他真正的目的，便听他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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