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沅翻开账簿,点了点上面的地址,“东塘里街六巷李家,你可识路?”
余浪点头:“认识。”
“行,走!”温沅喜道。
孙家食肆离东塘里街不远,走过去约莫两刻钟。
这会儿正值早市最热闹之时,许多挎着菜篮出来采买的妇人夫郎围在菜摊边上讲价。
细细听来,其中不乏各家食肆帮厨出来采买一天用的食材。
讨价还价的声音不绝入耳。
温沅一路走过,被迫记住了白萝卜三文钱一斤,蔓菁苗两到八文一把,马兰头三文一斤,野山椒十文一斤……
这条街摆的多是菜摊,他没敢往菜肉行去,生怕遇到张屠户等人。这条街的尽头是逍遥赌坊,拐过赌坊便是东塘里街。
李家很好找,木门被横七竖八劈了数条刀痕的那一家就是。
温沅看着刀痕皱了皱眉头,刚想敲门,里头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木门“唰”地被拉开。
一个乱发齐飞满脸络腮胡的瘦汉子出现在眼前。
“请问——”
温沅一句话没说完,瘦汉子慌慌张张地想要甩上门,被余浪一掌按停。
瘦汉子用力推了几下,纹丝不动,咽了咽口水,吼道:“你、你们谁啊!”
“我是孙家食肆的东家。”温沅开门见山道:“之前你在食肆欠下酒钱拢共二两五钱许久未还,可还记得?”
瘦汉子一听,快速道:“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李大富!”
“我可没说你叫李大富。”温沅说。
李大富:“……”
余浪一把推开门,李大富被撞得后退了几步刚想开口叫骂,一抬头对上余浪黑沉的眸子,顿时噤了声。
温沅扫了一眼李家院子,晾衣架上挂着几件破烂衣裳,有大有小,除此之外,院子还算整齐。
此时堂屋里探出两个小脑袋,他刚看过去,小脑袋立即缩了回去。
他收回目光,翻开账簿,“二两五钱,还请清一下账。”
就在这时,一位妇人拿着扫帚从里屋冲出,对着李大富就是一顿打,“李大富你又去赌你又去赌!这个家迟早要给你输没!”
李大富连忙闪躲,“臭婆娘,你再敢打一下试试!你再打老子把你那小哥儿卖了!”
“畜生!”妇人怒至极点,一个劲儿往李大富脸上招呼,“你敢卖,老娘跟你拼命!”
“我怎么不敢!”李大富一把扯住扫帚,狞笑着叫:“小畜生就是个灾星,自打他出生,老子手气就没好过!老子迟早卖了他!”
温沅呼吸一窒,攥着账簿的指尖蓦地发白。
余浪蹙眉,低声唤:“少爷?”
温沅没说话,看着李大富躲开妇人回屋扯了个约莫两三岁的小哥儿出来,“你们不是要钱么?我把他卖给你们!肯定够还债了。”
小哥儿惊恐地往后退,拼了命地挣扎,后边跟出来的小汉子抱紧小哥儿,用力捶李大富的手,“放开放开!不许卖弟弟!走开!”
“天杀的李大富!老娘跟你拼了!啊——”
温沅用力攥紧了账簿才克制住没把账簿甩到这人脸上,转过身低声说:“走吧。”
余浪扫了眼混乱的院子,跟着温沅走出去。
温沅快步走出院子,然而叫骂声不罢休地从后方追过来,不由分说地刺入耳中,他深吸了一口气,越走越快。
待到出了巷子,才猛地止步。
“……少爷?”
余浪离他两步远默默跟着,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温沅捂住额头叹了口气,抬起头笑笑,“要债还真是不易,这家不成,下一家罢。”
余浪看着他,“好,下一家是哪里?”
温沅翻开账簿,“下一家在——”
西塘里街一巷,钱老爷府邸。
来开门的是钱府管家,一听来意,哼道:“你家食肆做的香菇焖鸡那就一个难吃,还好意思上门要钱呢!”
温沅想到刚到食肆时吃过的面,不得不说,钱管家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但是……
“您觉得难吃退回便是,既然收下,还是得算清账。”
“没有!”说罢想关门赶人,被余浪一脚卡住了大门,钱管家:“你干什么!抢钱啊!”
“清账。”余浪说。
正巧钱老爷路过,问了一嘴,温沅刚想回话,那管家赶忙回身胡诌了句:“老爷,是两个来问路的人。”
“钱老爷——”
“孙家食肆是吧?”钱管家连忙打断温沅,“我可记住你们了,往后我钱府办宴席,绝不会找你家!”
他从袖子里掏出银子一把甩在地上,鄙夷地啐了一口,想关门却还是关不上:“钱给你们了,你们还想做甚!”
余浪看也不看地上的钱,沉声道:“钱没给到我家少爷手里。”
温沅挑眉看了他一眼。
钱管家:“……”
眼看着钱老爷往这边走来,钱管家慌慌张张掏出银子给温沅,“快走快走!”
银子到手,温沅冲余浪抬了抬下巴,余浪收回脚,大门“嘭”地关上。
钱府要债还算顺利,接下来几家,要么人不在,要么打发叫花子似的给一点儿了事,要么听闻来意遂后往地上一坐,嘴歪眼斜放声哭嚎,“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们打死我吧!”
这些人耍无赖咬死不还钱,一点法子都没有,真出手打一顿,怕是还得赔药钱。
要债真难……
温沅数了数手里要回的一两三钱碎银,啧了一声。
“这是……最后一家?”
听到余浪话语间的迟疑,温沅抬头看去,愣住了。
前几家院子虽小,可到底是一家子住,然而这里却是五六户一起挤在一间旧院子里。
竹制的晾衣架七零八落地扎在地上,衣裳叠着衣裳排在枯竹上,飘荡的衣摆打满了补丁坑坑洼洼,孩童们举着大叶子从衣裳间穿过,猛地冲到二人跟前。
孩童睁着大眼睛看向两个陌生的哥哥,好奇道:“你们是谁呀?”
温沅见他身上衣裳虽是缝缝补补但十分干净,“我们来找杨木东师傅,你们可认得他?”
“认识!”孩童举着大叶子指向一间老屋,“那就是杨爷爷家。”
屋子虚掩着门,内里黑漆漆一片,泛着苦的药味萦绕周围,天崩地裂的咳嗽声从里头传出。
温沅和余浪对视一眼,走了过去。
余浪敲了敲门,不一会儿一位年纪三十左右的汉子端着破碗从里面出来,汉子见了二人,顿步问道:“你们是?”
“我们是孙家食肆的人。”温沅说:“来找杨木东杨师傅。”
杨光一愣:“他是我爹,你们找他何事?”
“前些日子杨师傅在孙家食肆欠下二钱酒钱……”温沅听着里头传出的咳嗽声,说得有些犹豫。
杨光涨红了脸,关上门引二人到另一处,踌躇道:“对不住……您二位能否宽限我一些时间?我、我……”
他抓着破碗说得坎坷,这种话一听就是推脱,十分难为情,“我爹生了病,家里积蓄都花完了……”
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传来,温沅沉默了一会儿,心下一叹,“待你手头宽裕再说罢。”
“多谢、多谢二位!”杨光不停弯腰作揖,见他们要走,连忙说:“二位若是不嫌弃,我家里种了不少菜,我给二位摘点,实在是对不住。”
温沅刚想拒绝,杨光已转身往后院走去,拦都拦不住,无奈只得跟过去。
穿过后院门,竟是一大片菜地,菜地比前面院子还大,绿油油水灵灵的青菜在阳光下显得十分清新。
杨光二话不说拿起一旁的大菜篮子去摘菜,没一会儿就堆成了小菜山。
温沅看着那小菜山头皮发麻:“不用这么多……”
杨光说:“这菜是自家种的,可好吃了,您千万别客气。”
“往常这菜都是往城里大酒楼送的,就是这几个月酒楼换了送菜农,眼瞅着就得烂在地里,您能吃就吃,不能吃扔了便是。”
温沅闻言眼前一亮,食肆不正好缺菜么?
“您的菜什么价?合适的话,不如往温家食肆送。”
杨光有些懵地抬起头,手足无措地报了价:“您真要的话,白萝卜两文一斤,马兰头三文一斤,野山椒八文,还有别的我都给您少点。”
温沅对比了方才街市上听到的价钱,这可算是意外之喜了,“明日你到城东七里街的温家食肆送菜,就送……就送……”
完蛋,他压根没记住食肆里有什么青菜的菜品,印象最深还是春笋,因为上回的菜农说这时节的春笋最好吃,贵了两文。
“春笋、马兰头、韭菜、荠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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