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郁最后还是被周淮安拖来参加宴会。
“就坐一会儿！”周淮安拽着他的胳膊，一路把他往宴会厅里拉，“喝杯酒，露个面，聊两句，然后你想走就走，我绝不拦着。”
洛郁被他拽得踉跄一步，斜眼看他：“这话你说了多少回了？”
周淮安嘿嘿一笑，假装没听见。
宴会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水晶吊灯垂下来，把整个大厅照得流光溢彩，衣香鬓影间觥筹交错，到处都是熟悉的面孔。
洛郁一进门，就有好几道目光投过来，有明着的，有暗着的，他早就习惯了，眼皮都没抬一下。
周淮安把他按在一个人少的角落，塞了杯酒到他手里：“你就在这儿坐着，当给我个面子。我去跟那几个打个招呼，马上回来。”
洛郁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你去吧。”
周淮安走了两步，又不放心的回头看他：“你别偷偷溜了啊！”
洛郁冲他摆了摆手。
周淮安还是不放心，又多看了两眼，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洛郁坐在角落里，端着酒杯，没喝。
他扫了一眼大厅里的人，大部分都认识，或者说大部分都“打过交道”。有几个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意思，他假装没看见，把视线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杯中的酒液。
无聊。
他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怎么了。以前这种场合，他虽然不至于多热衷，但也不至于觉得无聊。可今天坐在这儿，看着那些人推杯换盏、你来我往，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没意思。
可能是这段时间吃得太好了吧。穿越过来半年，什么新鲜刺激没见过？这种宴会，确实很难再让他提起兴致。
他靠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转着酒杯，目光漫无目的地在大厅里游荡。
然后他看见了莫予安。
那人穿着服务生的制服，白衬衫黑马甲，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行。
洛郁挑了挑眉。
打工？
他倒是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莫予安。斯佩特的学生来这种宴会打工的不多，毕竟能进斯佩特的，多少都有点家底。但也不是没有特招生、奖学金生，还有一些家道中落的，都会找这种机会赚点外快。
洛郁看着莫予安穿梭在人群里，端酒收杯。有人跟他说话，他就停下来，微微低头听着，然后简短地回应几句，脸上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礼貌。
洛郁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想起系统说的那些话。
“温柔自强”、“涉世未深”、“需要被保护的小白花”。
他又看了一眼莫予安脸像以前一样没有什么表情，在心里嗤笑了一声。
这哪里像小白花了？这分明更像青松。
洛郁收回目光，继续转自己手里的酒杯。
然后他听见一阵嘈杂。
是从莫予安那个方向传来的。洛郁抬起头，就看见莫予安被人拦住了。
拦住他的是个年轻男人，他挡在莫予安面前，不知道在说什么，脸上的笑带着点不正经的意思。
莫予安站在那里，端着托盘，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
那人往莫予安面前凑了凑，伸手要去拿他托盘上的酒杯，却故意碰了一下莫予安的手背。莫予安微微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对方的手。
那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挂起来，往前逼了一步。
莫予安又退了一步，背已经快抵到身后的柱子了。
周围有人看过来，但也就是看了一眼，就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这种场合，这种事，见得多了。一个服务生而已，犯不着为这个得罪人。
洛郁看着那边，手里的酒杯转得慢了一点。
那人在什么，声音不大，但断断续续飘过来几句：“……别这么见外嘛……陪我喝一杯……服务生怎么了，服务生也是人……”
莫予安没说话，只是端着托盘，站在那里，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然而洛郁看到了他微微咬紧的后牙。
洛郁把酒杯放到茶几上，站了起来。
【宿主！】888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你要去帮忙吗？】
洛郁没答话，已经迈步往那边走。
【宿主你人好好啊！】888感动得声音都飘了，【虽然你总是说自己怕麻烦，但其实你心很软的！】
洛郁：……
888到底对自己有什么样的滤镜呀？他只是想去刷一点好感度。
那人还在往前凑，手已经快搭上莫予安的肩膀了。
然后他的手被人一把握住。
那人被人阻止后，下意识转头想要寻找来人，，就对上一双笑眼。那双眼睛带着笑，眼尾微微上挑，却无端让人感受到冷意。
洛郁轻轻偏了偏头，非笑似笑地盯着他：“喝一杯？要我陪你喝吗？”
那人的脸色变了。他当然认识洛郁，这圈子里谁不认识？他脸上的嚣张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去，就硬生生挤出一个笑：“洛、洛少，您怎么在这儿？”
洛郁没答话，只是看着他，手上的力道没松。
那人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感觉到那只握着自己手腕的手，看着修长白皙，力道却大得惊人。他试着抽了一下，没抽动。
“那个我就是跟这位小兄弟开个玩笑，真的没别的意思……”
洛郁还是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人的冷汗都下来了。他知道洛郁家世好，也知道这人惹不得，但平时只听说他风流，没听说他管闲事。今天这是怎么了？
“那个……我就是跟这位小兄弟开个玩笑，真的没别的意思……”
那人脸上的笑已经完全挂不住了，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滑。他被洛郁握着手腕，动也不敢动，脸上的肌肉抽了抽，又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洛少，我、我真不知道他是您的人。”
“我的人？”洛郁挑了挑眉，语气懒洋洋的，“你想多了。”
那人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洛郁已经松开了手。
“道歉”
那人的表情僵住了。
“什、什么？”
洛郁看着他，没说话。那双桃花眼里还是带着笑，可那笑意压根没到眼底，就那么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不懂规矩的蠢货。
那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让他给一个服务生道歉？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可洛郁就站在那儿，没走，也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人的后背开始发凉。
那人咬了咬牙，转过身，对着莫予安，声音闷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对、对不起。”
莫予安端着托盘，看着他，没说话。
那人的脸色更难看了。他都道歉了，这人还想要什么？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洛郁那双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他弯下腰，对着莫予安又补了一句：“对不起，是我不对，不该……不该那样。”
莫予安终于开口了，声音淡淡的：“知道了。”
那人如蒙大赦，直起身，看了洛郁一眼，像是在问“可以走了吗”。
洛郁没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那人转身就走，头都没敢回，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洛郁收回目光，看向莫予安。
莫予安也看着他，端着托盘，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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