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问酒睁开眼，入目的是几块廉价复合木板拼成的屋顶，因为长期泡水的缘故接缝处微微鼓包，像是蠕虫巢穴里聚集的虫卵泡。
她努力想坐起来，后背却传来一阵刺痛，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肌肉被绑缚的感觉。
“不要乱动，沈大哥刚帮你把伤口处理好。”一个低沉的男声从她侧面响起。
秦问酒微微侧头看去，最先看见的是床头一张缺腿的床头柜，上面散乱地摆着几个已经被使用过的安瓿瓶。柜子之后更远一点的地板上是一个方形的地炉，火焰正烧得噼啪作响，几件衣服搭在炉子上的简易支架上烘烤，把整个屋子都烘出了一股暖意。
一只手正在向炉子里添柴。宋且慢赤着上身曲着腿坐在地炉旁，正拿着一把锋利的小刀把木棍削成一小块一小块投进炉子里，嘴里还愉悦地哼着某种悠扬的民族小调；沈氏兄弟和浦帆在他身后的地板上裹着睡袋睡觉，沈不语睡着了也是一副魔王风范，把脑袋枕在沈观棋的肚子上，手从睡袋里伸出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浦帆的耳朵。
她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身影，于是继续在屋子里焦急地搜寻着。最终她在屋子另一侧的一张小床上发现了少女的身影，她缠着白色纱布的身体铺洒在床上，像是一层惨白的灯光。
秦问酒忍着痛下了床，慢慢挪到楚胧身边低头默默地看着她。
宋且慢默不作声地竖起手中的刀刃，透过利刃上折射的倒影注视着女孩的一举一动。
看了半晌他似乎对刀上劈柴时留下的污痕感到不满，便拎起身旁的酒瓶把白酒淋在刀刃上。一股迅猛的火焰在金属上灼烧地咯吱作响，带着刀刃上的污迹一起随着酒精挥发干净了。那柄刀被主人用裤子擦了擦，重新回到了腰间那把刀鞘里。
宋且慢走到秦问酒身边，撇了床上的伤者一眼，然后目光顺着床头爬到木板墙上，最后固定在了墙壁与天花板的交接处：“沈大哥暂时帮她止住了血，但是没有办法进行进一步的救治了。环道里伤口恶化速度要比现实世界里的更慢，所以你还可以看她多垂死挣扎一会。”
这句话说得堪称恶意，宋且慢甚至做好说完就要迎接一场恶战的准备。可是出人意料，秦问酒没有动怒，她很平静地抬起头注视男人的眼睛：“多谢你出手帮助，不过等天亮我就要去找救她的办法，恐怕不会让你如意了。”
这样平和的态度似乎比辱骂更加让人觉得挑衅，宋且慢把目光从墙壁上收回到少女扭过来的脸庞，这个角度让她的脖子显得格外纤细，屋外的火光透过满是污渍的天窗在女孩雪白的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光影，让男人忍不住想起在京都游玩时偶然看见的雕刻精致的市松人形。
宋且慢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强迫自己把目光移开，这样才能控制住自己伸手扼住这个女人该死的脖颈的欲望。
“这里没有医院也没有器械，你还能有什么办法。”他淡淡地嘲讽道。
秦问酒说：“在游戏里的时候沈不语非常笃定你可以救楚胧，但是你看起来并不懂医术，所以我猜这个地方一定有一些其他的办法可以治愈人的伤病。”
宋且慢一动不动地盯着秦问酒看，少女毫不躲避地回应他的目光，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地炉的火焰在木柴堆砌的缝隙里噼啪炸响。
良久，宋且慢收回目光，走到门前伸手把那扇单薄可怜的小门打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门外是一个钢架焊成的简易楼梯，这羊肠一样细窄的楼梯从地面上为起始，经过三四次弯折才铺到了他们脚下。在这个高度正好可以仰视到高墙的顶端的天际，黑铁的墙壁与泛白的天际拼接在一起，像是钢笔在白纸上画出的笔直墨痕。
一个小小的光点贴在铁墙的边缘，像是对光的白纸上烫出了一个小洞，黎明快要来了。
宋且慢跟着秦问酒顺着楼梯走下去，他一米九的体格放在这个楼梯上显得十分局促，每走一步楼梯就发出摇摇欲坠的喘息声。秦问酒本来还想装作无事地走下去，后来实在怕男人把楼梯摇散了连累自己拯救楚胧的计划中道崩殂，只好停下脚步回过头瞪了他一眼。
宋且慢也学着她停了下来，装作无辜地摊了摊手。男人即使出门也没有穿上上衣，这个动作无异于在晨光中很坦荡地展示自己健美的身材。
秦问酒实在脸皮厚不过这个无耻的男人，转过头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加快脚步向楼下走去了。
“游戏门当太阳落山之后就会关闭，一直到太阳完全升起才会重新打开。”两个人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宋且慢一边走一边向秦问酒介绍：“我们现在在的地方是吉屋区，这里的墙壁上没有用于通关的门，久而久之玩家们就在这里建造了一片住宅供大家休息，还相互约定在区域内不允许犯罪暴力，这些木板拼成的方形屋子就叫做吉屋。”
秦问酒用手轻轻摸过那些低层吉屋的墙板。与纯黑的铁墙不同，这些神似集装箱的建筑大都涂上了鲜艳的色彩，有些还在上面涂满了炫目的图画与难解的文字，在如此贫瘠的地方找到这些涂料显然并非易事，足见那些主人们搭建这些临时居所的用心。
宋且慢带着女孩走到一个地方便停下了脚步，男人用手撑着墙语气微妙：“这就是你要找的‘灵丹妙药’。”
秦问酒闻言看去，男人掌下撑着的位置是一扇漆黑的门，这扇门就仿佛与整面墙融为一体，如果不是男人特意指出很容易就被人遗漏。
从门的质感与材料来看这绝对不是出自玩家之手，女孩的表情冷淡了下来：“你不是说吉屋区没有门吗？”
“是‘没有用于通关的门’，不是没有门。”宋且慢笑眯眯地纠正道：“吉屋区之所以选择建在这里，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这扇门。”
“有人为了治愈因为各种意外造成的残疾，还有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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