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结束,肖家的饭桌上除了肖得恩已经基本顿顿满员了,地里没什么活儿干,三餐就还是肖凤来煮。
天冷了炒什么菜都冷得快,备菜也麻烦,吃火锅烫活菜就成了家家户户的首选。
上五花肥肉多,煸炒到微微发卷油汪汪的,稀豆豉放进去爆炒,再来两瓢糟辣子两瓢糊辣椒面,放水一冲,等着滚开。切得厚厚的土豆片和胡罗卜片往里一放,一家人就围着开吃了。水里过一遍的豌豆巅,拧成小段的青口白,整颗水灵灵的芫荽,有点苦苦的茼蒿,想吃什么各自涮。
天天吃红锅也腻味,这天晚饭肖凤看腊肉熏好了,决定改个清汤锅吃吃。在火塘上割了一拃长的坐臀肉,直接火钳夹着在下面的柴火上烧皮,烧得焦糊一片之后拿回厨房放热水里刮洗干净,再放深口汤锅里煮。
趁煮肉的功夫,肖凤脱了棉鞋,深吸一口气换上凉得透骨的黑胶水鞋,拎着筲箕上园子里摘菜。冬天蔬菜多,就是要现吃现摘才香,上一顿的放到下一顿就蔫巴了,基本倒进了鸡笼或者猪食里。
“嘶~嘶~”肖凤像蛇似的吸气。到了傍晚就阴雨绵绵的,稀泥地不好走,水胶鞋拔凉,仿佛地上的冷气都顺着脚底板往身上抽。
菜叶上都结了一层冰,伸手自叶底轻轻一顶就能揭下来一片完整的冰雕菜叶。肖凤拧下两颗高大的青口白,又蹲在豌豆垄边飞快掐豌豆巅,再齐根拔一大把茼蒿,完了用竹片连根撬一捧芫荽。每顿都是这些菜,总也吃不腻呢。
汪汪汪——汪汪汪——
小狗的叫声从院里传来,不知道是谁来了,老爹下班回来了?家里有人会管,肖凤就继续扯蒜苗和分葱,就地扒皮回去好收拾。
在院门口石板上刮掉胶鞋上的泥,又狠狠跺了几下脚抖掉鞋底的泥块,肖凤这才开了院门进厨房。
腊肉的香味随着满屋飘散的蒸汽蔓延,肖凤放下筲箕吸着气洗手,抽了双筷子掀开锅盖,烧过的肉皮煮透后成了漂亮的虎皮,肥肉晶莹剔透,瘦肉肌理红褐。一筷子扎起腊肉放到案板上,又往锅里添了一瓢水,一会儿做汤底。
洗完菜,肖凤手指冻得发红,立即就抓着热乎乎的腊肉切起来。腊肉外面看似放凉了,切开里面还是滚烫的,冻红的手又被烫得发红,肖凤呼呼地吹着气把腊肉切得薄薄的。
厨房门吱呀开了,肖英走了进来。
“爸回来了吧?”肖凤问。
“回了。”肖英掩上门,笑得不怀好意,压低了声音跟做贼似的,“小凤你猜谁来咱们家了?”
小凤瞟她一眼,拈一片腊肉塞嘴里,继续呼呼切腊肉,“谁啊?”
“寨上的二赖子。”肖英也伸出两根手指拈一片腊肉吃起来。
“哦。”肖凤把肉铲进大碗里,对此并不感兴趣,“你去把碗筷拿出来,这就准备吃饭了。”
肖英追着她到回风炉的火盘上,继续捡腊肉吃,“先不要吧。咱妈说等他们走了再吃。”
他们?肖凤疑惑,有时候来个邻居啥的碰上吃饭,不过就是添双筷子的事情,这是来了几个人啊?
“来了三个人呢。咱爸那脸都要拉到地上了。”肖英学着肖得恩垮脸的样子。
肖凤兀自拿铁锅,“咋了?他们来要债?咱家还能欠他们钱?总不会是来借钱吧?”
二赖子三十好几了还打光棍,大前年他老子爹老子娘相继老死之后,就他一个人种着家里那七八亩地过活。
他三天里有两天是醉酒的,草长得淹死了玉米都不见去拔,每年他那粮食都因为质量不行公粮都差点不收。他不思悔改就算了,成天还跟远近几个村子的懒汉们混在一处,不是斗鸡走狗,就是喝酒赌钱。
他有五个远嫁的姐姐妹妹,爹妈死了后开头那一两年还时不时来看看他,后面见他实在不争气也就不来了。
肖英摇摇头,“他来跟你提亲哈哈哈~”
“啊?”肖凤懵了,“谁来跟我提亲?二赖子?”
说起来按一村硬认亲,二赖子还比肖凤姊妹晚一辈,得喊她嬢嬢。只是他年纪大,肖得恩和李幺娘就让娃娃们客气称呼他二哥。
“嗯嗯。噗唔唔哈哈~”肖英笑得打跌。
这是唱的哪一出?肖凤都无话可说了。
肖得恩也很无话可说。冬天黑得早,还按照以前五点才下班,离得远的人得又黑又冷的往家赶。于是,看着近除夕了也没太多事情,他上个星期就已经安排好了粮站的轮值,好让不值班的人也能提早下班,赶在天黑前到家。
今天他下班回来,才走过寨子里拐上回家的小路,就被人从后头叫住。回头一看,和他搭话的却是外村不太熟的一个干瘪男人,不算面生但他一时没想起来叫什么。
这男人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还有一瓶光瓶装的白酒,后头跟着二赖子。要不是两人走得近,二赖子又巴巴的看着他,他都要以为两人不是一路的。
他满以为他们是有什么事情要来找他帮忙,便领着两人顺着湿滑的小路往家里走。一路走一路闲话,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才弄明白这人是二赖子请来他家提亲的媒人。
他家里三个女儿,肖英还在读书要考中专的,肖珍还是个小娃娃,那自然是跟肖凤提亲来的。
肖得恩一口闷气堵在胸口,已经开了院门也不好立即再给人赶走,只好憋着把这俩领进堂屋里开了门坐下。堂屋里没生火,冷得人打摆子,待随便说几句糊弄着推脱了,好让他俩早点哪来的回哪里去。
李幺娘端了茶水来,她不知具体,只听那自称媒人的说是要帮二赖子家谈儿女亲事。当她绞尽脑汁搜刮二赖子家有哪门亲戚后生时,就听二赖子觍着脸笑着说要讨了肖凤去当婆娘。
再是李幺娘这样对外和善要面子的,也忍不住拉下了脸。她生生咽下那口气,转身去了厨房,没见肖凤,知她是去园子摘菜了,便甩手回了东厢房继续烤火绣花。肖英被她拘着跟着学绣花正烦呢,听她说了这事儿,便有理由放下花布来找肖凤了。
“他一定是因为寨上传的那些闲话,以为能轮得到他捡大便宜。”肖英说。
肖凤莫名,“什么闲话?”
肖英吃惊,“你不知道吗?她们老早就传你的事情。”
见肖凤摇摇头,她吐了口气赶忙说来,“我听说的是,咱家那些嫂子伯娘叔娘们,还有寨上那些七姑八婆都在讲,说你被钟家退婚了,是因为跟人乱搞,还被男人大晚上的送回来,钟家就不要你了。说是那次钟家来闹过之后,乡里街上都知道。”
虽然真相不是这样,肖凤也难免皱了眉头,这些人太闲了,舌头又长。
肖英觑了眼她的脸色,又小声说,“一边是这么说的。一边又说是,你已经被钟老三睡过了不干净了,又和别的男人纠缠不清的,结果钟家退亲了,那别的人又不要你,不然都没见到那人来提亲。”
这人十有八九是说的那晚上骑车送肖凤回来的人,因他戴了头盔至今没人知道到底是谁。
“她们一天不嚼舌根日子就过不下去。”肖凤除了这句也不知道怎么评价这些人了,“你跟哪里听来这些的?”
肖英举手表示无辜,“寨上都在传,我是听小三妹跟我说的,咱妈都隐约知道。她们也只敢背地里传得凶,不敢凑到咱家面前说,不然嘴都给她们打烂。”小三妹是族亲伯父家的姑娘,晚肖英一届,现在和她在一个班读书。
肖凤深吸口气,铁锅收起来饭先不吃了,从后面墙上挂着的袋子里掏了一把瓜子出来放到火盘上烤着,“让她们说去吧。
肖英捡起瓜子咯吱咯吱地磕着,“你要不喊阳老师赶紧来提亲吧。不然他们还以为你没人要了,什么脏的臭的都想来占你便宜呢。”
肖凤抖了抖腿,“就二赖子这种人,一个姑娘再是多不好也比他强百倍千倍,没人要的是他,跟这里做梦呢。”
“那你真不想阳老师快点来吗?”肖英已经转移了重点,滴溜溜地转着大眼睛问她。
肖凤左看看右看看,不去答她,“你快去捡几个沙糖桔过来吃。还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走呢,都饿了。”
“咦哟~还害羞呢~”肖英在凳子上扭来扭去笑话她。
肖凤抬手佯装扇过去,她赶忙起身就要往外跑。
跑到门口又贴上耳朵去听动静,然后回头嘘地一声,飞快扯了拉线盒的绳子关了灯继续贴着门不动了。
肖凤也坐着没动,只在黑暗转模糊的天光中竖着耳朵听。厨房的竹编门已经用黄泥和稻草糊上了,看不见外面影子。很快几道客气推辞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
肖得恩提了那一包水果糖一包罐头和一瓶酒追了上来,直往那媒人手里塞,“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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