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凤回屋去翻自己的花布和绣线,见肖英趴在桌子上写信。天冷,她在桌子前蜷缩成一团,两腿都抖抖索索的。肖凤看得发笑,叫她去烤火她只说不干。
吱嘎推开东厢房的门又关上,肖凤到自己的小板凳上坐下,肖林和两个小的都不见了影子。
把枕巾铺在左腿膝盖上垫着,肖凤翻开一块崭新的水红色底布,穿针引线绣枕套。
因为社会风气保守再加上有流氓罪约束,新人结婚闹洞房容易闹出陋习,这习俗便取消了,但晒嫁妆是必须的。
新房是晒嫁妆的重要地方,参观新房沾喜气顺便欣赏嫁妆,就成了婚礼上客人都要凑热闹的重头戏。而嫁妆里除了衣柜碗柜家具大件,婚床上全新的铺盖是最重头的,在枕套和被套上绣花,让客人品评新娘的手艺,便是必不可少的环节。
“这才对嘛。”李幺娘见肖凤难得不顶嘴只照做,便要夸她几句好,“好好绣,不然结婚的时候叫人家看了笑话去。那不会绣的,绣得不好的,要叫村里人拿出来说一辈子的。”
明明是两个人结婚,但让人看来看去说长道短的为什么只有新娘?肖凤对她这番话并不认同,却也不想再和她争论。总是对女人挑拣来挑拣去的,也不独她一个。
眼下,她想和他俩说的是另一件事。
肖凤渴了,准备去喝水,想着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便干脆拿先前晒好的梨干冲了一温瓶水拎到东厢房喝。
给李幺娘倒了一碗,又给肖得恩倒了一碗,她坐下喝自己的,一边说:“爸,我和钟家的婚事没得谈,我决意是不会嫁给他的,还请您帮我把婚事退了吧。”
肖得恩诧异看她一眼,“钟老三前几天不是来过,还没和你说好吗?”
这事儿还是钟老三骑了三轮车来的那天了,他本是当天来了就走的,肖得恩在家里也见着他了,结果星期一那天一早,肖得恩又在粮站见到了他。肖得恩当时见他三轮车就停在大门外,车上他两个兄弟还在,就知道他骑着车到处玩呢。
由于对他散漫浪荡的行为不太满意,肖得恩还出言警示了他几句。他满口承诺了会对肖凤好,又信誓旦旦说自己打算开着这车四下里赶场做买卖,绝不叫肖凤跟了他吃苦受累,因此肖得恩还对他改观不少。
肖凤不知道这事儿,不过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松口,“我和他从来就没说好过。上次我逃回来,就和他决计是不可能了。我宁愿一辈子不嫁人。”
李幺娘一脸有病的看着她,“你说是不肯嫁钟老三也就算了,你说一辈子不嫁人?不嫁人你吃什么喝什么?你老了谁养你?死了谁埋你?”
肖凤不语。她娘就算说她死了到地底下没后人给她烧纸钱,她也不会为了这个就随便嫁。
肖得恩也一脸不赞同,“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哪有姑娘家不嫁人的。”
肖凤还是不语。
李幺娘气鼓鼓的,但肖凤每次提起这门婚事就是这个态度,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恨不能敲敲她的脑壳叫她清醒清醒,个不知道女人活着不容易的!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嫁钟老三?你仔细说说。”见李幺娘也气得说不出话,女儿态度也十分坚决,不像劝劝哄哄就能说好的样子,肖得恩觉得还是先听听她意思吧。
肖凤把绣花针别在边上,正色道:“第一个,他没有正经营生。别说什么种地,种地的要是人人都看得起,那为什么我自己没读书了在家里种了这么些年的地,就是叫人看不起,连你们都觉得我只会种地,那就配个种地的行了。”
“我也不是要你们给我找个多好的,但现在说改革开放,人人都可以自己自由找个对象了,怎么就因为我埋头种地,就要叫我还是走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一套?就算你们是怕我年轻被骗,要帮我掌眼,那我自己的意见好歹你们也听一听吧。我现在就是完全看不上钟老三的。”
肖凤尽量把语气放得平稳,害怕情绪但凡有一点激动或者激烈,都会让肖得恩和李幺娘误会了她,当她是脑子不清醒,以为她只是一时糊涂。
肖得恩想起先前钟老三在他跟前的承诺,不得不为他辩解一句,“这事儿我敲打过他了,他说了以后除了好好种地,会到省里批发市场去进货,拉来我们这边集市上到处去卖。他家里有亲戚在林城做生意,他有门路不会吃亏的。”
肖凤不想讨论这个事情的真假,也不想讨论能不能实现,那显得她还能继续商量,“爸,我既然已经不想嫁给他了,那咱们就不去说他这些现不现实了。他再好,那也是他以后找的对象的福气,和我没有关系。”
肖得恩听她说得有理,便也只好叹口气。李幺娘嘟囔几句老三这多好老三上进,肖凤也只当没听见。
她继续说,“二一个,他人品不行。我不清楚他为人处世是什么样,也不知道他在外面怎么混,这些都是给外人看的。如果我和他结婚,我只看他这个人对我是什么态度。我至今和他就见过五回,每一次他那双眼睛看我都让我不舒服,眼神不正。”
“你们也别说我不害臊说这些,但他对年轻女人就是这样色迷迷的,那以后肯定不会对我专一。你们也别跟我说夫妻就是这样,先不说我和他还没结婚,他就想对我动手动脚的,哪怕我就是和他结了婚,那关起门的事情,我也接受不了他青天白日的这副样子。”
李幺娘和肖得恩本听得面红愠怒,但见她说得诚恳细致,倒也没制止。反正只各自听着,也不论有没有听到心上。
肖凤接着说,“三来,他家人团结。他自己家团结是好事,但把我当个外人,那他们团结一心,就肯定只会欺负我了。这种人家我嫁了过去,男人也不把我当回事,那公婆骂我虐待我他也不会觉得有问题,到时候我被人家一家人合起来欺负,我找谁说理去。”
李幺娘听到这里,像是终于找到一个反驳的点了,赶忙说,“你也知道人家一家人团结是好事,那你不会好好做个好媳妇让人家也团结你吗?你嫁过去了就是他家媳妇,以后正经入他家家谱的,还要给他家生儿育女,他家怎么会一直当你是外人。”
“你跟我爸他是不把你当外人。”为了说服她,肖凤不吝于夸他俩,虽然她也没觉得这个家谱和里外人跟女人有什么好相干。
李幺娘正要得意她认自己的理,她又说,“但我也不是傻子瞎子。就咱们寨上那七姑八婆的,说给儿子娶媳妇,一口一个媳妇就是外人要防着,又是怕人跑了,怕人贴补娘家。男人更是,口口声声婆娘家不要对她太好了惯坏了,又是什么婆娘不打不听话。”
“那不过是玩笑……”肖得恩说。
肖凤直接打断他,“可别给我说什么只是玩笑话。不挂在嘴上说打的是男人,男人心里是不难受的哈。何况,说得出来就是因为做得出来的。”
李幺娘是女人,自然听过这些话,甚至更跟七姑八婆摆过这些龙门阵,也在大家笑话过那谁谁家婆娘因为不听话被男人打时心里偷乐和庆幸。肖凤把这番当成道理说出来,她也不得不承认,她是女人她听了见了心里也不好受。这便不好再说女儿不对了。
肖得恩是男人,他当然不觉得男人管教自己媳妇有什么不对。但他也不是个对婆娘喊打喊骂的,跟李幺娘急起来也没有到大打出手的地步,他看不起那些男人的做法,但也不会想着去说教人家。
但肖凤最后那两句,他是认可的。搁以往他当然不会把男人们这些玩笑话从心里过,但换做人家这样说他的女儿,首先这是明晃晃打他的脸,其次欺他女儿就是欺他女儿身后无人,他当然不会好受。
肖凤见二人似有所思,知他们多少是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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