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朱炎尚未到达寝宫,偌大的殿宇中寂静无声。
若是灵力未封,齐浚自然可以将体内鸩毒逼出,但此刻他只能压制着毒性发作,安静地坐着等待朱炎的到来。
一直到后半夜,朱炎才脚步踉跄地走进了寝殿。她一进门,齐浚就知道她喝酒了。
他想说长途跋涉回来不该喝酒,可话还没出口,朱炎已经脚步不稳,整个人扑到了他的身上。
“安安,怎么了?”齐浚熟悉朱炎的表情,马上就明白她受了委屈,心里正难受,连忙问。
“阿浚,”朱炎攥着齐浚的胳膊,抬起头朝他粲然一笑,“我喜欢你,你知道吗?”
“我知道……但……”
“嘘,别说话!”不待齐浚说完,朱炎就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但’字后面的话,就不要再说了。”
但你不知道,我的喜欢只会更多。齐浚看着朱炎酡红的醉颜,默默地咽下了后半句话。
“我想要你。”朱炎的胳膊,搂住了齐浚的脖子。
“好。”他温柔地抱起她。只要是她想要的,他都会给。
一室旖旎,春光无限。但春天再好,也终会过去。
当朱炎一把将齐浚推开时,齐浚默默地站起身,后退了几步。他垂下眼睛避开她骤然凛冽的目光,忍不住苦笑着问了一句:“明天,你就要杀我了吗?”
“你让朕怎么能不杀你!”朱炎蓦地撑坐起来,眼中发红,“青山村的事,不知为何传遍了荣国,都说是朕恣肆残暴,放任男宠屠村取乐!杨丞相方才带着一批大臣,说眹色令智昏,放任你偷盗军事机密在前,屠杀荣国百姓在后,逼着朕明日将你明正典刑,然后下罪己诏呢!”
“可明明是青山村的村民行刺在先,真凶杀人灭口在后。”齐浚丝毫没有顾及自己的罪名,只为朱炎开脱,“对了,不是还有两个侍卫逃出去了吗?他们可以作证!”
“就是那两个侍卫指证你杀人灭口!”朱炎怒道,“都是因为你,杨丞相一直对朕不满。他甚至威胁朕,如果不下罪己诏,他就撂挑子不干了!”
“可是如果下了罪己诏,对陛下的声望也是很大的折损。”齐浚忧心道。实际上,丞相杨密之掌握大权,只是碍于朱炎名正言顺的地位不敢妄动,那两个侍卫应该也是受了他的指使来诬陷自己。如果朱炎下了罪己诏,就是承认色令智昏,祸国殃民,甚至残害荣国百姓,彻底失去人心。那时候,杨丞相就可以为所欲为,就算篡权夺位也不意外了。
“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朕一直受杨密之辖制,现在是杨家一定要你死。”朱炎恨声道,“都怪你胆大包天,朕现在也保不了你了。”
“既然我只有一死才能保全陛下,那就这样吧。”齐浚苦笑了一下,忽然有种卸下重担的轻松。其实,从他当初叛逃出荣国的时候,他就预感到了这个结局。
不过,他不想死得毫无价值。
“明天请陛下让我和杨丞相他们对质,我可以死,但我可以保护陛下不用下罪己诏。”
“哦?”朱炎果然停下了动作,“你要怎么做?”
“请陛下相信我。”齐浚凝望着朱炎,语声温柔,“安安,我会用我的死,最后一次保护你。我死之后,你要照顾好你自己。杨丞相不可信,若是立他儿子杨昱做凤君,前朝后宫都会被杨家把持。你一定要耐心些,先培植自己的势力,不要急于和他们翻脸。”
朱炎呆呆地盯着齐浚,听着他的娓娓低语,忽然一把捂住了他的嘴。“骗子,你这个骗子!”她的泪水涌上来,模糊了视线,“你别以为朕不知道,你说这些不过是为了让我心软而已!”
“安安,相信我,我对你的心,从没有变过……”齐浚竭力解释着。
“明知是假话,可你说出来我是真爱听。”她拍了拍床边,“最后一夜,朕就让你多陪一会儿吧。”
他点点头,沉默地在她身侧躺下。她将头埋在他的胸膛里,泪水渐渐打湿他的衣襟:“阿浚,阿浚,我舍不得你,我不想你死,可你要我拿你怎么办?我这个皇帝,当得实在太难了……为什么你要背叛我,为什么要走到这一步……”
“对不起,毕竟怡国是我的父母之邦……家国难以两全,我只能以死赎罪了。”听着身侧朱炎的呢喃渐渐模糊,齐浚在心底默默地回应。
被压制的毒性再度发作,然而齐浚只是无声地将抹去涌出的血流,没有惊动沉睡过去的朱炎。此刻,解不解毒,已经没什么必要了。
这是他这一生的最后一夜。他只想用力感受身边朱炎的体温,不肯放过任何一瞬。
忽然,齐浚听到了窒息一般的喘息和哭泣声。
那是朱炎又做噩梦了。
齐浚以前就知道,朱炎从小时候开始,就频繁地做同一个噩梦。她会梦见被关在一个漆黑的地方,动不得,喊不出,没有人救她,她却永远都不会死,活着承受一年年可怕的孤独和黑暗。
他们耳鬓厮磨的那两年间,每逢朱炎做噩梦,齐浚就会将她搂在怀中,安慰着噩梦中的她。神奇的是,虽然朱炎仍然不会醒转,却能在感受到他的怀抱和安抚后平静下来,渐渐停止痛苦的喘息。
“真奇怪,以前哪怕是母皇父君搂着我,也不能驱散梦中的那片黑暗。”那时候朱炎幸福地靠在他怀中,“只有你,能够让梦中的我感觉到。”
“安安?”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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