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蓁珍愣住了。
她唇抖动着，脸上肌肉开始颤动。
宋之琳平静道：“你就不要问我是怎么知道的了，你不会想知道的。”
“宋之琳！”
“我在。”
宋蓁珍泪如雨下，她扶着椅子，“我今天本来是想和你说，说我那张卡留给你，你知道我总是收到清浦的信，对，我以前有个喜欢的人就在那，我人生里最后这点时间，我想去看看他，我想和你说的是这些啊。”
也对。
她差点都忘了。
忘了姐姐的以前。
姐姐不是一开始就成为姐姐的。
她二十岁的时候，自己才出生。
姐姐是个很聪明的人，当年这个村上就她争气，考上了大学，她学的还是对外交流，听说顺利的话可以去当外交官。
但是姐姐大三那一年，家里出了变故，变得太穷了，穷到没有办法继续读书，穷到姐姐回来，回到厂里上班。
没记错的话，那时候姐姐的学校里就总是有外国人。
这几年，家里和清浦的信就没有断过。
每回姐姐看信的时候总会笑得一脸羞涩，看完又开始沉思，坐在阳台那一言不发。
姐姐今年都快四十了。
谈了几场恋爱，却是一直都没有结婚，三十岁之后就一直是单身了，直到现在。
宋之琳理了理思绪，“你去清浦的事我是支持的，剩下的你就不要操心了，我会安排的。”
宋蓁珍又抓住了她，浑身都在抖，“琳琳，我没见识没本事，我穷了一辈子，我工作换来换去也只是个要看人眼色的卖保险的，但我拎得清，花几十万去治个注定要死的病，还是把这些钱留给你还高利贷，我分得清，现在也不欠钱了，你刚好可以自己留着。”
“你不要再想着给我治病了，不值得啊，我就希望你好好过下去，我……”
“你早点告诉我，我们都能好过！我……”
宋蓁珍几乎是吼出来的，“我不能再看着你去弄什么办法来给我治病了！宋之琳！我从来没想过要你活成现在这样的人！我只想要你和其他小孩子一样，过小孩子应该有的生活，我，我。”
她整个人都在抖，缓了缓道：“我告诉你了你准备怎么办呢，你要不上学吗？那时候你高三，你要不高考吗？你愿意为了我这样，但我不愿意你为了我那样，你就不要因为我，再牵扯别人进来了，琳琳啊，琳琳我们……”
“去清浦。”
宋之琳看着她，“我和你一起去。”
“你不能这样！你不要这样放弃你的学业，你好不容易才可以发论文，而且你运气那么好，我们运气也很好了，善情从楼上摔下去又多……”
“你真的以为都是运气吗？”
室内只余喘气声。
宋之琳残忍地、绝情地、几乎算是不留情面地望着她，她向前一步，反手攥住了宋蓁珍的手腕，仿佛直接握在骨头上，她轻声反问：“姐，你真的以为都是运气吗？”
宋蓁珍瞳孔颤抖着。
她唇动了又动。
宋之琳说：“姐姐，你告诉我，怎么会那么巧呢？柳善情一个病房都在正中间的人，怎么就那么巧，能在走廊里被医闹的人撞下去？”
“你柳叔叔、柳叔叔看了监控的呀，不是，不是说他是灌了水，然后，然后走过去想要散散心吗？结果就是那个医闹的，医闹的正好过去，然后，然后打闹他就摔下去了，琳琳，琳琳，你不要想太多，你……”
她平静道：“会那么巧吗？善情哥暑假的时候主动找你要骗保，国庆的时候又找你过去多买了意外险，寒假就摔死了，赔到一百八十万，姐姐，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当时在做什么。”
“琳琳！”
她说：“姐姐。”
宋蓁珍尖叫“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的！”
她用力握住姐姐手腕，低低道：“姐姐，但是我知道，是善情哥和柳叔叔逼你那么做的，你不要担心，故意摔下楼这种更是和你没关系。”
宋蓁珍泪如雨下，“你不要把善情想那么坏啊，你这个小孩子真是的，你……”
“是善情主动告诉我的。”
她愣住了。
宋之琳又朝前走了一步，她们离得更近了，脸贴着脸，“是善情主动告诉我的，他和你一样，知道自己活不久，长久治下去没必要，所以善情哥决定去死，他要让自己的死价值最大，他觉得医疗保险赔的不够，所以他才这样，他是故意找你买的意外险，故意摔下去的，一开始他的目的就是这个意外险。”
“善情哥死的时候亲笔给我写了一份信，信里他坦白了一切，所以我才会知道的。”
宋蓁珍整个人抖着后退。
宋之琳牢牢拽住她不松手，站在原地缓缓伸直手，眼睫被灯光在眼下打出一片密密麻麻的影子，像蜘蛛伸出腿。
她说：“姐姐，没有什么运气，包括大学，你真的以为世界上会有那么巧的事情吗？怎么可能会那么巧，有一个人和你的喜好完完全全相同呢，只有细微差别。”
她回顾过去，把自己的所作所为全部告诉了姐姐。
先是找到了自己心仪老师的所有资料，再从学院的宣传里一篇篇找，好不容易才找到这样一个可以把一切都联系起来的桥梁，于是从学姐的名字、动态、信息开始入手，不管是主动查询还是旁敲侧击地问，最终她在一个最合适的机会，欢迎这位学姐接受她的善意。
谎言是经不起推敲的，于是她真话假话一起说，只要信了一句，那么说的一段都会被相信。
她营造出知己的氛围，目标自始至终都是借她跳进老师的研究所。
“琳琳……你不要再说了！我问你，你和善情怎么会认识？你们不是应该不熟吗？他怎么会告诉你这些？柳善情的死你到底有没有做什么！”
她说：“我什么都没有干。”
宋蓁珍哭着猛然甩手，却怎么也无法挣脱。
她整个人似乎是承载的到了一个极限，她手重重一甩，尖叫道：“可我只想让你当一个普通小孩！”
宋之琳看着她。
那双眼已经木然了，瞳孔黝黑、低沉。
她胳膊一动，人又踉跄着被拽回她身边，就在这片方寸之地间。
她双手转而轻轻扶着宋蓁珍的肩，缓缓开口，语气温柔，“不重要了，姐姐，善情已经死了，我现在要做的是让你活着就可以了。”
她说：“去清浦这件事没得商量，手续和那个男的我会去沟通，至于骗保这件事，你别多想，我知道，不关你事。”
-
宋蓁珍直到端午假期最后一天都没能接受这件事。
宋之琳也不意外。
但她心知肚明自己答应周侑的要改是做不到了。
她回校后没有第一时间办手续，反而是先开始办签证。
再开始联系清浦那边姐姐的老相好。
姓陈。
很快她就得到了回信。
对方表示早早就知道了她姐姐生病的事，如今她们愿意过来，他非常乐意。
当下，最大的问题是周侑。
她很了解周侑。
如果告诉周侑自己要和姐姐去清浦，姐姐还生病了，他绝对会想尽办法不上学一起陪着过来，他就是这种傻子。
她不要，她也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如果严厉地制止他呢？
他会听她的吗？
他不听的。他会因为对她的喜欢做出一些在外人看来天理难容的傻事，而宋之琳最不需要的就是他这样，她要确保他的人生也是安然无恙的。
没有任何一个人会为善情的死付出牺牲。
她要让那张字条上的话成真。
——这样你才能心安理得享受我的死带来的好处。
想来想去好像也只能……先分开吧。
估计也快的。
就几个月。
安顿好了可以再和他沟通，好好地沟通一下。
回去考完解剖。
她和乔美希见面，把肿瘤试验所里那篇收尾的论文送给了她。
当然，她还是稍微吐露了下去清浦的打算，除了姐姐的病，并恳求她骗一下周侑。
绝对不能让他冲动之下不上学了。
最快三个月，三个月之后她会重新联系大家的。
她就是这样打算的。
等清浦那边把姐姐安顿好了，她就回来，继续上学继续恋爱，大不了忙一点，云川清浦两地跑。
只是周侑……哪怕她把这样的话坦诚告诉他，他也不会同意的。
她自己都没能改掉擅自作主，他能改掉恨不得抛下所有陪过来的作风吗？
她不要赌。
她要百分百确定周侑的人生不会因此遭受影响。
乔美希哭了半天，让她放心吧。
暑假。
她回了家。
宋蓁珍看着她叹气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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