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东议院议长原骏驰左胸中枪,险些丧命。
而当晚,原氏庄园无故走水,原家扑救到翌日中午才彻底灭火,财产损失不计其数。
此事以后,每托举一人上位,沈沉蕖都会与之说清所有利弊。
没有一人退缩,但暗杀也不可避免。
在人选敲定后当日,沈沉蕖都会亲自送人回家……和秦作舟一起。
其实还有训练有素的私人保镖暗中跟随,大多数情况下哪怕没有沈沉蕖,也足以保证这些人的安全。
所以,沈沉蕖与这些司法系统的新鲜血液一同走这一程,只是他作为上司与老师,手把手教给学生的最后一课——哪怕从年龄来看,他比这些学生中的部分人还要年轻。
车也是那时换的。
为他一人专门定制,采用弹道保护、智慧云脑和核心装置重点强化。
达到最高装甲级别,比军用装甲车的防护要求还要严格,足以对抗近距离集火冲锋攻击及若干手丨榴丨弹一并引爆。
户外日光炽热夺目,空气高温黏稠。
沈沉蕖一双眼却犹如寒潭冷玉,眼帘稍垂,薄唇微抿,是一副有些厌倦的神态。
行至一段绿意盎然的银杏道,四面风声猝然一紧。
沈沉蕖登时倾身,抓过方向盘向左猛打!
车身原地漂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吱”声。
几乎不到半寸间距,一辆空载大货车逆行撞来,以超过一百迈的高速,擦过这辆越野!
江房二人尚未从险些车祸的惊动中定下心来,车壁却“砰”地响了一声。
仿佛冲锋的号角,接连不断的“砰砰”声在车壁与车窗炸开!
与此同时,两侧花草树木间亦响起枪声,此起彼伏。
——除了车上的,还有人藏在附近预备伏击。
只是被沈沉蕖安排的保镖锁定方位,两方陷入激烈交火,肉丨体倒地声接二连三。
早有预料,也习以为常。
沈沉蕖松开方向盘交给房晦明控车,自己眼角眉梢都没动一下,瞥了眼后视镜。
天色将晚,后方三辆无牌越野跟随。
车上人浑身上下遮得一丝不露,数枚枪口如野兽獠牙,对准此处。
第一辆追击车已然逼近。
沈沉蕖从腰后拔出佩枪,按下按钮降下车窗的同时,身形陡然一转。
手腕微抬,枪口稳稳对准对方前轮,在车身颠簸的瞬间精准扣动扳机。
“砰!”
轮胎爆裂的巨响令柏油路都为之一震。
第一辆车瞬间失控,歪歪斜斜撞向路边。
远光灯亮得晃眼,将沈沉蕖的侧脸照得如雪般清隽冷冽。
杀手们自然知道他才是核心,拿下他的命,这一趟才有意义。
尽管他这一露面的美貌如同暗夜里一颗皎洁的明珠,一开枪更是狠辣诡艳、夺去人三魂七魄,但他们全家的命都握在原家手中,原骏驰的命令他们必须照办。
原骏驰的原话是这样的。
——“去杀了他,虽然你们没那个本事。”
一句话说得如同谜语,既然确信他们杀不了沈沉蕖,那他们完成任务的标准是什么?
有人大胆问了:“议长,如果沈院长真的死在我们手里呢?”
对于这些训练有素的精锐杀手,原骏驰却是明显鄙夷,吩咐完便挥手让他们出去,只是意味深长道:“谁要是能做到,那这个人,包括他一家,从此可以获得彻底的自由。”
他们便相信原骏驰这句话就是字面意思,杀掉沈沉蕖,他们从此便能海阔凭鱼跃。
于是对着沈沉蕖枪响瞬间益发集中且猛烈,子弹如急雨般向他所在位置射来。
沈沉蕖动作时难免牵拉小腿处未愈合的枪伤。
痛楚蔓延开来,他一双黛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但危急时刻不容停留。
枪口随视线平移,他瞄准第二辆车的驾驶位,“砰”地开出第二枪!
子弹穿透挡风玻璃,精准命中司机眉心。
车上其余人立时想挪去驾驶座稳住车身。
不过短短几秒,保镖们已然抓住机会,冲着车轮接连射击。
“砰砰砰砰”一阵疾响,越野车顷刻间便彻底废弃。
但对方枪手也已锁定沈沉蕖,子弹转瞬便到面门!
沈沉蕖陡然一侧身回到车中。
子弹擦着他耳畔飞过,削掉一小缕碎发末梢,毛茸茸如几点鹤羽飘落。
这下沈沉蕖眉尖却是明显地颦了颦,比方才腿痛的反应显著得多。
好似他腿走不了无所谓,但是这一头美丽的长发不允许受到损伤。
或许是两辆车前后脚折戟沉沙的缘故,最后一辆车攻势分外猛烈。
非但集火朝车胎打来,车速也越提越高,几乎有要撞上来同归于尽的架势。
不想当赛车手的法学生不是好司法官。
作为兴趣爱好广泛的年轻人,房晦明曾在转行做职业赛车手与仕途之间做出艰难抉择。
如今不加班时他也会参与一些赛事,或单纯去崎岖的山道上跑一跑。
他万万没想过,苦练多年的车技会成为一项自救技能。
在枪林弹雨中,他绷紧神经,操纵车身躲避攻击。
硬是没让车胎挨着一枚子弹,也未让双方间的车距缩短。
引擎咆哮,车辆在道路上曲曲折折地蛇皮走位。
子弹追着轮胎的轨迹,在路面凿出纷杂缭乱的弹孔,火花四溅。
沈沉蕖掩唇咳嗽两声,再度探身。
车子疾驰中,风声猎猎,撩动他鬓边发丝。
他面容苍白、凌厉而冷峻。
挺括衣料勾勒出他清瘦却挺拔平直的肩线,端枪的手腕稳如磐石。
“砰!砰!”
沈沉蕖闭上眼,子弹撕裂空气,连续两枪射出!
分别贯丨穿车右前轮与副驾枪手的心脏,动作干脆利落,不见半分拖泥带水。
当年学枪法,秦作舟问十五岁的他,为什么扣扳机时,偶尔要闭眼,是害怕吗。
沈沉蕖抿着唇并未回答,只是将枪放到一边,坐到休息区,指了指水杯,示意自己要喝水,但是胳膊酸痛得抬不起来,让秦作舟过来给他倒。
对他来说,对面无论是谁,开枪都是一件极为残忍的事。
想到有人因他而死,他心头便沉沉坠着巨石似的,压迫得呼吸不畅。
反倒是自杀不存在任何心理负担。
只是很可惜,他自杀不了,死不了。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后方气势锐减。
保镖们也已形成交叉火力网,伏击者们被逐个击破,相继失去攻击能力。
“院长!前面!!!”
江星卉忽而惊叫,沈沉蕖霍然回首。
又一辆越野车不知何时冲出来,车上几人枪枪直击沈沉蕖。
一轮火力冲击后,挡风玻璃上出现裂纹,蛛网一般向周围延伸。
沈沉蕖刹那出手,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砰砰砰!”
他并未瞄准那车,而是命中路旁临时架设的施工反光标志牌。
子弹打烂标志牌支撑杆,“喀拉喀拉”长杆应声断裂。
整块牌子呼啸着倾覆,如同巨刃般插丨进那辆车的前挡风玻璃!
驾驶员的视线被完全阻挡,越野车猛地失去方向,轮胎在刺耳的碾压声中几乎冒出青烟。
保镖们解决了后方的敌手,迅速上车通过辅路追至。
见状不敢迟疑,朝这辆车枪弹齐发,不多时便将其打成残骸。
恰在此时,一枚子丨弹从那辆伤车中窜出枪丨管,“嗖”一声破空而来!
速度前所未有的快,划出一道铜金色的流光闪电。
这一枚直指沈沉蕖心脏位置。
眼下局势尘埃落定,沈沉蕖身体居然毫不闪避,仿佛全无所谓被一枪穿心。
倒是房晦明怛然失色,方向盘在手中几乎抡得看不清轨迹,然而为时已晚。
转瞬之间,子弹离挡风玻璃只剩毫厘。
沈沉蕖及腰的发丝几乎都被激荡的气流带得飘起。
“沈沉蕖!!!”
熟悉的嗓音响起,含着犹如雷霆般的暴怒。
肾上腺素充斥四肢百骸,心跳飙升,血液流速加快,肺部扩张,去甲肾上腺素释放——
来人全身力量贯于钢浇铜铸般的双手,猛地一推。
刹那间爆发力超越人类极限,从越野车左侧,令这辆庞然大物瞬间向右位移半尺!
那枚夺命的子弹几乎在同一时间赶到,“嚓”地一声没入真皮座椅。
——那里,几毫秒前还是沈沉蕖心脏的位置。
银杏树微微震颤,扇形叶纷纷扬扬飘落,宛如一场苍翠的雪。
沈沉蕖视线一转,对上一双因后怕和愤怒而血红的眼睛。
江星卉与房晦明更是目瞪口呆。
上学时,他们听过母亲为了救孩子而徒手抬汽车的传奇故事,今日倒教他们亲眼见到性转版。
不对,这位壮士虽然一脸父爱如山,但看上去还是三十几岁,不够年长,与沈院长不大像父子。
回忆起搭救顾则寻时,这个alpha也是无端出现,似乎同沈沉蕖有旧……
而且看起来,交情绝对匪浅。
霍知凛在驾驶室这一侧,深呼吸半晌依旧冷静不下来。
只得大踏步绕到沈沉蕖这边,咬牙道:“刚才为什么不动?”
沈沉蕖未理会他,先对车内另外两人道:“你们先走吧,会有人送你们回家。”
保镖们在几步之遥处,一面收拾残局一面等候。
江房二人虽嗅到了奸情的气息,但也不敢多问,匆匆开门下车。
车内空荡下来,沈沉蕖无视霍知凛的怒火,平静道:“又不会死,动不动有什么区别?”
霍知凛一掌拍在车顶,咆哮道:“那你也不会疼吗!!!”
这一拍又震落了不少银杏叶。
其中一片乘着风,悠悠荡荡飘进车窗,心想事成地、羞赧扭捏地落在沈沉蕖肩头,被风的尾梢带得一颤,很是兴奋快活。
沈沉蕖:“……”
沈沉蕖乜了眼霍知凛的双手。
方才那摧山坼地的一推,霍知凛当然也承受了巨大的反作用力,双手堪称血肉模糊。
霍知凛用这血呼啦的手打开车门,坐上驾驶座。
洁癖小猫立刻发动“如果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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