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陆舰的汽笛声撕裂了厚重粘稠的晨雾，发出低沉而悠长的呜咽。
陆青戈正站在冰冷湿滑的甲板边缘，胃里翻江倒海，每一次颠簸都让她喉咙发紧。
咸腥刺骨的海风裹挟着浓重的柴油味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灰蓝色的海浪在船底剧烈地翻滚、拍打，泡沫飞溅，浑浊得像一锅沸腾的泥浆。
她死死攥着冰凉的金属护栏，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视线里那本应平直的海平面正以一种诡异的弧度疯狂地上下起伏、扭曲——这该死的晕船，简直比魔鬼周连续三天三夜的负重越野还要折磨人百倍。
“青戈姐！你脸色好差！白得像纸一样！”
林悦抱着一个橙黄色的救生圈，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军用水壶在她胸前剧烈地晃荡，里面装着据说是她奶奶“祖传秘方”的生姜水。
她不由分说地把水壶塞进陆青戈手里，自己却猛地转身扶着栏杆干呕起来，作训服的领口沾着刚才吐出的白色泡沫。
“呕……呕……早知道这破船这么晃，能把人五脏六腑都颠出来，打死我也不该吃炊事班昨晚那碗油腻腻的红烧肉……”
陆青戈接过水壶，拧开盖子猛灌了一大口，辛辣滚烫的姜汁瞬间呛入喉咙，辣得她眼泪直流，然而胃里那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却丝毫未减。
她强忍着不适，转头看向船尾方向，眼前的景象差点让她在痛苦中笑出声来——汪小琪正毫无形象地跪在湿漉漉的甲板上，双手死死抱着栏杆，吐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乌黑的长发凌乱地垂下来，发梢甚至扫到了起伏的海面，被冰冷的浪花打湿后黏在单薄的背上，活脱脱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狼狈落汤鸡。
李娜蹲在她旁边，一手扶着她，一手拿着个不起眼的棕色小药瓶，正试图往她因呕吐而大张的嘴里塞药片。
“快吃快吃！别吐了！咽下去！”
李娜的声音带着一种故作神秘的蛊惑，试图盖过海浪的喧嚣。
“这可是我托了好几个人，费老大劲才从海军总医院弄来的‘超级晕船药’！据说吃了它，立马原地变身海王，别说开船了，就是在海里游它个三天三夜都绝对不会晕！”
汪小琪吐得泪眼朦胧，半信半疑地勉强张开嘴，药片刚碰到舌尖，她就痛苦地皱起了眉头，声音虚弱：“这味儿……怎么……怎么那么像……维生素C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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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懂什么！不识货！”
李娜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她的嘴，强行把药片按进她喉咙深处，防止她吐出来。
“这是高科技！味道越像维生素C，效果才越好！良药苦口利于病懂不懂！”
她一边动作，一边偷偷朝陆青戈的方向挤眉弄眼，趁着阳光的角度，那棕色药瓶的标签一闪而过——上面赫然印着“复合维生素咀嚼片（草莓味）”几个清晰的小字。
陆青戈无力地扶住自己的额头，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这两个活宝凑在一起，恐怕真要把这严肃的海上生存训练课，硬生生变成一场鸡飞狗跳的闹剧现场。
“全体注意！立刻前往驾驶舱集合！”教官粗犷严厉的吼声猛地从舰桥广播里炸开，盖过了所有的呻吟和喧哗，“各组轮流掌舵实操！目标：前方无名岛！立刻行动！”
狭小的驾驶舱里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和学员们身上蒸腾出的汗水味，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闷热气息。
陆青戈被安排坐在了舵手的位置，双手紧握住冰凉沉重的方向盘，目光紧紧锁住前方剧烈晃动的罗盘。
登陆舰的控制台远比她在陆战手册上看到的图片复杂百倍，各种颜色各异、功能不明的按钮和不断跳动的仪表盘看得她眼花缭乱，尤其是那个标着醒目“自动驾驶”字样的鲜红色按钮，让她瞬间想起了汪小琪在模拟训练舱里乱按机器狗跳舞键导致程序崩溃的惨烈事故，心头一紧。
“稳住方向！保持航向！航速15节，保持住！”教官像座铁塔般矗立在她身后，手里那根象征着权威的硬木教鞭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掌心，鹰隼般的目光紧盯着她的每一个动作，随时准备敲上她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背。
陆青戈深吸了一口混合着机油和汗水味道的空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试图在脑海中快速搜索海军战术手册上关于大型舰艇操控的操作步骤。
然而，就在她集中精神的瞬间，一个毫无预兆的巨浪狠狠拍打在船艏，登陆舰猛地向右侧剧烈倾斜，甲板角度陡变，她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由自主地向右猛打了一大圈——沉重的船身瞬间在海面上划出一道诡异而夸张的S形弧线，险之又险地擦着旁边一艘作为训练目标的红色靶船掠过，激起一片巨大的浪花。
“陆青戈——！”
教官的怒吼如同炸雷般在狭窄的驾驶舱内震耳欲聋，手中的教鞭“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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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狠狠抽在闪亮的控制台金属边缘，发出刺耳的声响。
“**是来开游乐场碰碰船的吗？！画什么S形航线？！你是想带着我们这艘价值几亿的登陆舰，一路扭着秧歌绕地球一圈观光旅游吗？！”
甲板上顿时爆发出无法抑制的哄笑声，连海浪声都压不住。
影龙大队那个出了名爱起哄的王猛，正幸灾乐祸地趴在船艉栏杆上，手里举着个高倍望远镜，对着她们刚刚留下的那串歪歪扭扭的航迹指指点点，咧着嘴笑得前仰后合，活像在观赏一场精彩绝伦的滑稽表演。
而他的队友陈思远则更过分，直接掏出了手机对着驾驶舱方向录像，嘴里还大声嚷嚷着“快看快看！英雄连开船像在跳东北大秧歌！”，结果话音未落，一道刺眼的红色激光点精准地射中了他的屁股，疼得他嗷嗷直叫，瞬间跳起老高，引得更多人哄笑起来。
陆青戈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连耳根都烧得通红。
她咬紧牙关，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拼尽全力试图修正那失控的航线。
然而，庞大的船身此刻却像条滑不溜秋、完全不听话的泥鳅，在海面上固执地画出一个又一个不规则、令人绝望的圆圈。
折腾了好几分钟，船反而离目标越来越远。
最后，教官忍无可忍，脸色铁青地一把将她从舵手位置上粗暴地拽了起来，咆哮道：“下去！让开！让曜彻来！看看人家是怎么开的！”
曜彻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驾驶舱门口，仿佛一尊沉默的雕塑。
他身上的黑色作训服被强劲的海风吹得猎猎作响，紧贴在挺拔的身躯上。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舵手位置，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搭在方向盘上，微调了几个角度。
奇迹般地，刚才还如同脱缰野马般的登陆舰竟瞬间稳定下来，如同被无形的手安抚住，船头劈开波浪，笔直而平稳地冲向目标海域。
陆青戈站在一旁，看着他从容不迫的侧脸轮廓，线条冷硬而专注，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涩、不甘、挫败、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交织翻涌——这家伙，不管做什么，无论是格斗、射击、战术指挥，还是现在这该死的开船，都显得如此轻松写意，得心应手，简直像个被上天眷顾、无所不能的全能王。
“想学吗？”曜彻突然毫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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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兆地转过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感的桃花眼此刻竟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落在她身上。
陆青戈猝不及防地一愣，大脑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挫败感和此刻近距离的注视中反应过来，身体却已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过来。他抬手拍了拍旁边布满按钮的控制台，语气平淡，“舰载无人机操作，海军陆战队指挥专业的必修课，正好现在演示。
陆青戈犹豫了一瞬，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最终还是走了过去，站在他身侧。
控制台一侧的屏幕上立刻显示出小型无人机的实时航拍画面，灰蓝色的海面在屏幕上铺展开来，几个作为目标的红色小型靶船正在波浪中微微移动。
曜彻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触控屏上流畅地滑动、点按，无人机的镜头随之精准地转动、缩放，迅速锁定了一个移动中的靶船。
“左手控制杆负责高度和垂直机动，右手控制方向舵和水平转向。这里是武器系统模拟开关，这里是锁定……
他的指尖冷静而清晰地划过屏幕上的各个虚拟图标，讲解简洁有力。
在调整某个参数时，他的指尖不经意地擦过陆青戈同样放在控制台边缘的手背。
那一瞬间，陆青戈感觉仿佛有一道微弱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全身，心跳骤然漏跳了一拍，随即开始疯狂加速。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两人短暂相触的手指上，曜彻的指尖带着长期训练留下的薄茧，触感微糙，却异常温热。
这突如其来的接触，让她混乱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格斗训练馆里他轻松压制她时，身体带来的沉重而灼热的重量；
SERE生存训练时，在黑暗洞穴里他紧紧握住她手腕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还有此刻，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他近在咫尺的、带着海风咸腥气息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拂过她的皮肤……
“专心点。曜彻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目光依旧锁定在屏幕上，并未看她。
陆青戈猛地一个激灵回过神，脸颊更烫了，暗骂自己走神。
然而目光回到屏幕上时，她惊恐地发现，就在她刚才失神的几秒钟，无人机已经严重偏离了预定航线，正像一只失去动力的鸟儿，头朝下直直地朝着深蓝色的海面高速坠落下去！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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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抓住操纵杆，拼命向后拉升。
然而无人机下坠的势头太猛，操纵杆反馈沉重，屏幕上代表高度的数字疯狂跳动减小，那小小的机体却像只断了线的风筝，绝望地冲向翻滚的海浪。
“笨蛋。”一声低语在耳边响起，带着点无奈。曜彻的手已经覆盖过来，干燥温热的掌心完全包裹住她因紧张而冰凉的手背。
他的手指准确而有力地压在她的手指上，两人十指几乎交叠，共同落在触控屏和操纵杆上。
一股强大的、稳定的力量透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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