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幽静,绿意葱葱。贺宣怀的院子在公主府上中轴以东,与观澜阁隔湖相望,景色端的是清幽。踏踏的脚步声进屋已有一刻,随后就没了动静。驸马自来之后便整日里的长吁短叹,侍女担心他出什么差池,悄么声地探过头往门里看。房梁上倒是无有绳子,人坐在案前,掩着半边脸。侍女盯了一会儿,缩回头,小声说:“他又哭了。”
另一侍女叹了口气,二人在阶前坐下。那侍女说:“驸马整日这样哭哭啼啼,若是愁出了病,公主怪罪下来,我们可怎么好?”
今天早上,分明见他好了些的。早膳用过,竟难得的提出要四处看看,不知怎么连羞带愤的回来,窝在屋中,就又哭上了。
偷看的侍女摇了摇头,她第一次贴身照应,也不知要如何处理,到了中午,人还不见好。她想了想,到门外去,问跟随的侍从:“驸马今日去哪里了?为什么回来就一直啼哭,也不肯用午膳?”
那侍从眸光晦涩飘忽了一下,说:“紫观。”
这侍女“啊”了一声。
她思索着走进来,透过窗子,往屋里看了一眼。那驸马悲愤拭泪,正在案前提笔,不知写画什么。她虽然不通文采,却觉得驸马这样的笔墨早晚要成祸,想了想,一定心,转身走出了院落。
今晨,贺宣怀梳洗后于院中散步,忽听一阵钟声。转头望去,只见树影那侧,青烟袅袅而上,看起来竟似是丹炉的烟尘。他心中奇怪,一问才知,原来照华公主信奉太虚,府上建有道观。
公主府上竟有道观,想他家乡一乡之中,不过仅有一处道观而已。他不由得心生感叹,遂提步来寻。这是他第一次出得所住院落,好似又到了一个所在,四处楼院重叠,仿佛置身一城之中,周围树木花草之繁茂,又好似到了森林。他沿着门前青石路走去,绕过竹丛,原来与那道观算得上是比邻,匾额上书二字:“紫观”。
“紫观。”贺宣怀自言自语。
随从恭敬道:“公主出生时,天降祥瑞,紫气东来,故此府上道观称为紫观。”
这人和颜悦色,态度恭谨。贺宣怀心中对他有些感激。那日那长史上门催请,态度虽看似恭敬,言辞之中却尽是轻蔑,说他出身寒门,不知皇家礼仪,若大典出了差错,有失天家体面。公主有心先行教导,是千岁的体贴,不应拒绝。
未婚合居,岂是礼仪之举?贵为帝姬便可以这样肆意妄为,枉顾人伦吗?贺宣怀本就大感耻辱,又叫长史这样一顿抢白,顿时面色一阵红白,想要反驳,竟一时失声。若不是江随风解围,他真不知如何是好。
——虽是解围,自然探花也没有放过戏谑的机会,劝他休要墨守成规。笑道,民间合婚,若是两家门楣差别太大,也有先将新妇接到家中学习礼仪的——“倒是我今日来得巧,也送了一回新嫁娘。”
贺宣怀羞恼地将他推出院去。
不过几日之事,现在想起,也如隔世。贺宣怀不由得苦笑。
幸而公主府上并非尽是长史那等小人,近日与侍女和这随从相处,贺宣怀心中慰藉几分。
正出神时,只听观门一声响动,一鹤袍道士走出道观,迎面见贺宣怀,先是一怔,旋即笑而行礼。
贺宣怀顿觉清风扑面,双眸为之一洗。此人身长九尺,风姿挺秀,神采斐然,裹在一席羽衣道袍之中,有如怀抱日月,真是方外之人。再观其面貌,俊朗至极,清逸超群,更不在江随风之下。
贺宣怀仰慕他的风姿,亦还一礼。那人瞥向他身后仆从,又将贺宣怀衣着打量,笑道:“不知有贵客来访,未出门相迎,失却礼数,请勿见怪。”
“道长过谦。”贺宣怀说,“是在下见丹炉青烟,贸然来访,还望见谅。”
“岂敢,定是有缘。”那年轻道人笑道,将贺宣怀让入门内。引之将这道观游览观赏,亦做介绍,二人相谈甚欢,足有半日。
贺宣怀心道,虽然寄人篱下,但府中有这样清幽的所在,又有这等神仙人物可与之攀谈,今后日子纵苦,也有可安慰之处了。
及至在亭中坐下,二人才想起名讳之事。贺宣怀为驸马的事颇怀羞赧,遂没有明言,只道:“在下贺宣怀,表字青云,蒙圣上抬爱,点为进士及第。”
那道人露出恍然的表情,马上站起身来,又施一礼。贺宣怀不解其意,忙起身搀住他手腕。那道人笑道:“原来是东床主君,还望恕罪,在此拜过了。”
贺宣怀听此言,颇觉奇怪,一时却不知怪在何处。再看这道人面貌,猛然间灵光一闪,顿时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一时间羞愤难当,竟然呆立不动。
正尴尬间,观外来人传唤。
湖面万顷波光,听风亭微风习习。杨凤仪指尖捻着棋子,在棋盘边缘轻轻地点着,专注地看着棋盘。
“果然道家玄妙,险些被你蒙混过去。”她说。
棋盘对侧,那人只笑,说:“公主抬举了。”
杨凤仪落子下来,金梧款款上前,说:“公主,驸马贴身侍女颖儿求见。”
“她有何事?”杨凤仪说,示意对弈者继续。
金梧说:“说是驸马近日食欲不大好,她有些忧心,不敢不禀报。”
“让她过来吧。”
那侍女颖儿上前叩拜,抬起头来见亭中人,一怔。杨凤仪仍看着棋盘,问:“他可还日夜啼哭吗?”
进府那日之事可谓荒谬至极,杨凤仪心中颇觉无奈。朝事繁忙,她岂有空与他计较,又听得日日啼哭,更是索然无味了。说来也是有意晾他几日,近日忙于御史台事,还真将他忘却了。
“回禀公主,驸马近来少有啼哭,只是终日里唉声叹气,食欲也不大好,今日午膳又未用。奴婢担心驸马身体,特来禀报。”她说着,目光瞥了那道人一眼,剩下的话就咽了回去。
杨凤仪忽而一笑,平淡说:“膳食不用,怎有作诗的心力?”她看向那道人,问:“你可曾读过状元的赠友诗?”
那道人笑道:“小生深居寡闻,未曾读过。”
“可惜了,是一首妙极之诗。”杨凤仪说,看向颖儿,说,“你告诉驸马,好生用膳,以免屈了诗文之才。他的诗我已看过了,写得不错。待大婚后,专为他办一诗文宴会,请他同窗相聚,尽情地写个痛快。近日来未曾召见并非有意冷待,公务繁忙所致。叫他不必在宅中日夜哀叹。他日朝中若有官阙,为他谋个实职。眼下婚期在即,让他以学习礼仪为要。”
“奴婢遵命。”
杨凤仪收回目光在棋局上,问:“你落了哪一子了?”
那道人指给她看,杨凤仪抬眸瞥他,说:“你有话要说?”
那道人站起身,行礼道:“不敢相瞒,小生今日与驸马曾有一见。想是为此误了驸马爷一膳。”
“哦?”怪不得那颖儿说话间目光飘忽,不敢尽言。杨凤仪顿觉颇有趣味,问道:“莫不是你二人有什么言辞冲突?”
贺宣怀性情温吞,张千鹤亦是个飘逸之人,若他二人能起口角,倒真是好大的趣味了。
张千鹤摇摇头,惭愧笑道:“只怕是因为我二人相谈甚欢。”
他三言两语简述今日事。自己也不以为奇。文人品性,不屑与男宠为伍,也是平常。乍见之时,他观贺宣怀穿着,以为是公主新进的男宠,若知他是驸马,自不会去讨这个没趣。
他哪知贺宣怀心中九曲十八弯,比他想到的更甚。一来羞愤自己竟与男宠相谈甚欢,二来只觉自己与男宠无异,心如刀绞,又思之自己到来多日,公主不曾召见,却公然召见一男宠,又感愤怒。然此愤怒虽为尊严,却有争宠之嫌,实非君子之事。左右为难间,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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