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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一碎玉断珠(七)

小说:

那年濯雨杏花红

作者:

君山银

分类:

穿越架空

大军抵达王都那日,是难得的艳阳天。

天空好似有一块刚从染缸中挑出来的浅蓝色画布,晴空万里,竟连片朵白云都瞧不见。阳光就这么毫无阻拦的一泻千里,照的数万大军如一只匍匐在地的雄狮,威严庄肃。

郢荣军归来,旌旗如林,映红了整条云霓大街。

从朱雀门到王都正门,三十里御道两侧挤满了百姓。妇人们踮着脚尖,孩童其在父亲的肩膀上,连沿路的老槐树的枝桠上都爬满了少年。

空气中飘着麦饼的焦香,让数月没吃过好粮食的将士们垂涎欲滴,干瘪的空肚子不由得叫了两声。奈何军纪森严,他们就算馋的要命,也得咬牙忍着。

姜熹和也饿了,但她也得忍着。

她一袭红衣,骑着一匹血红色战马与祝玉璟并驾齐驱,在一众身穿冷黑色戎装的将士中格外显眼。

来到郢荣后,这样盛大的场面姜熹和是第二次见。

第一次是那年观音诞,祝玉璟扮作观音菩萨游街讲述佛法那日。那时的姜熹和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什么都不懂,她不明白身边的人为什么匍匐在地一次又一次地呐喊着求观音庇佑,只当身边人是匆匆过客,与自己毫无干系的路人。

但是现在,姜熹和的心境变了。她看着这些食难饱腹,衣难蔽体,明明自己过得相当艰苦的老弱妇孺却将家中仅有的好粮食拿出来献给在外征战的将士们时,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楚。

原来这就是观音诞那日祝玉璟眼中的黎民百姓,原来这就是菩萨眼中的苍生。

这些置身苦海中平凡又渺小的普通百姓,是那么卑微无助,却又那么善良。

姜熹和终于明白,那日的活菩萨,为何会留下一滴“观音泪”。

苍生皆苦,万民求渡,神佛不是不渡,而是爱莫能助。

世间神佛千千万万,说到底也就只是一些端坐于庙宇中的标志罢了。

祝玉璟察觉到姜熹和的心情有些低落,牵起她的手,问道:“熹和,怎么了?”

姜熹和沉声道:“玉璟,时至今日我才明白,原来这世间,根本没有神佛。世人信神信佛,信的不是某一个神,也不是某一尊佛,而是信的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世间本无渡人之法,若想得到救赎,唯有自渡。”

祝玉璟沉默了一会,“若置身苦海中的人无法自渡,还有一人可以救他们,应该说,是那个应该救他们,也必须救他们。”

姜熹和问道:“是谁?”

祝玉璟答道:“君主。”

“救万民于水火,让百姓安居乐业,免受战火之苦,这些事都是君主该做的。君主吃百姓种的粮食,穿百姓做的衣服,却享受着百姓无法享受的一切,就应该为黎民百姓谋求安定与幸福。若做不到,君主便不该接受百姓的爱戴和尊重,不配享用这一切。”祝玉璟沉声道,“我曾经听一位在田里耕田的老翁说,生逢乱世,天下易主,谁做君王是都一个样。老翁还说各路王侯只会打天下,却不会治理天下,到头来,战还是要打。”

话音刚落,姜熹和道:“我觉得不一样。若能遇到一位明君,或是一位乱世枭雄,便能一统一=四方,结束战乱,为百姓守得一时的安定。长了不说,几十年还是有的。再不济,几年总会有的。”

祝玉璟反问道:“那夫人觉得,什么样的君主,才能算得上明君,要有怎么样的功绩,才能算得上一方霸主?”

姜熹和思量片刻,觉得说那些大话也无用,不如说些实际的,便言道:“就现在的局势来看,要想让百姓安居乐业,还太远太远,最起码也得先结束战事吧。可要结束战事,除非一统天下,非则无法做到。故此,我觉得,于郢荣而言,能带领郢荣杀出重围,且进一步能统一大徵的君主,才算合时宜的君主。”

祝玉璟微微笑道:“知我者,非夫人莫属。”

“咱们可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语气是笑着的,可脸上的笑容却是僵硬的,提到君主,姜熹和最先想到的便是殷咸集。

姜熹和知道,祝玉璟故意跟她提起君主的事情,便是想让她想起殷咸集。孰不住,姜熹和从未忘记过他。

此去数月,姜熹和总是时不时地想起殷咸集,在心里挂着念着他。惟愿他能平安无事,安渡此劫。

她想,今年便是预言会应验的一年,不知道殷咸集这段时间在宫里怎么样了。

每次军中收到王都的消息,她总会第一时间赶去看看,生怕王宫中出什么变故,可每一次,送来的消息都是一些不相关的。

没有一条是关于殷咸集的,仿佛这个君主不存在一般。

姜熹和曾向董明锐飞鸽传书,询问殷咸集的境况,董明锐总是避重就轻,跟她讲自己养的鸟长得怎么样啦,他六十大寿吃的什么山珍海味啦,他亲戚家的儿子在萧慎做奸细给他带回来了烤羊腿啦。

总是全都是一些没什么用的屁话。

董明锐的心思姜熹和门清,她知道,董明锐巴不得姜熹和忘掉殷咸集。可毕竟是过命的交情,怎会轻易忘个干净?

打探不到殷咸集的消息,姜熹和的心就总是往嗓子眼那处蹦,从来没有沉下去过。

大军回京后,姜熹和第一个想见到的人,就是殷咸集。

终于提心吊胆地走到了王宫的大门前,祝玉璟却叫住了她,他突然问了句:“熹和,你想再见他最后一面吗?”

“什么意思?见谁最后一面?”姜熹和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祝玉璟这话是什么意思,直到她看到身后的程林哭得泪流满面的时候,方才恍然大悟,却不敢相信。

“他怎么了?什么叫见最后一面?”祝玉璟不回答,姜熹和便问程林,“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你们都知道,就瞒着我一个人?你们把我当什么了?!消息什么时候送过来的?你们都不说是吧,那好,我自己去看。”

祝玉璟拦她:“熹和,你先听我说,你现在过去,会受不了的。”

姜熹和止步,寒声道:“放手!”

祝玉璟不放,不轻不重地握着她的手腕。

姜熹和回头,送了他一句:“谢百宴,你真够狠的!”

这是姜熹和第一次用“谢百宴”这个名字叫他,他有些讶然,不由得想将姜熹和拉到自己身边,姜熹和却甩开他的手,径直朝坎舛宫跑去。

程林要去追她,谢百宴拦下程林,担忧地望着姜熹和的背影道:“她终究要知道真相,终究要接受这一切的。让她去罢。见不到那个人,她不会死心的。”

姜熹和走后不久,陶萦娇独自一人从王宫中刚走出。她走到谢百宴的面前,跪在了他的面前。

她一身缟素,手里捧着一封遗诏。

**

长辛殿中一切如常。

依旧是苦涩的药汁味伴随着檀香的气味氤氲在殿中,陈设和器具还是从前那些,只是没有宫女在殿中侍奉,显得寂寞了些。

见议事殿中空无一人,姜熹和便去了殷咸集的寝殿。迈过门槛时,她刻意地放慢了脚步。

她不想让殷咸集看见自己人不人鬼不鬼、泪流满面的样子,于是整理好衣服和发带,擦干眼泪才往龙塌那处走。

金丝帷帐垂落在地,遮住了龙塌。

从前姜熹和总喜欢跟殷咸集在寝殿中玩躲猫猫,有时候,她无处可藏了,便躲在殷咸集的龙塌上,若殷咸集走过来,道一句“本王抓住你了!”,她便从帷帐后探出头来,“喵呜”一声,耍赖皮道:“怎么会?这里只有一只小猫,没有人,王上怕不是看错了?”

这时,殷咸集还会调侃她几句,笑道:“哪来的猫儿敢爬龙床啊?站出来,让本王好好瞧瞧。”

姜熹和便不情愿地爬下床,冲他做个鬼脸,再翻个白眼,强词夺理道:“我刚才抓你的时候,都让着你了,你倒好,一点也不让着我。你这寝殿就这么大点地方,我还能藏哪儿去呢?!”

“那好。那本王便把眼睛遮起来,这样总可以了吧。”说着,殷咸集便在身上上下摸索,找能蒙眼睛的东西。

他一动,身上挂的羊脂玉和金令牌就叮铃当啷的响。姜熹和将着他身上也没有布条之类的东西,便讲自己头上的红色的发带扯下来,递给他,慷慨道:“用这个吧。”

发带上还有姜熹和身上的花香,殷咸集爱惜地摸了摸那条发带,看起来像是很喜欢地样子。玩完躲猫猫,姜熹和走的时候忘了发带的事,殷咸集便将那条红色的发带私藏了。

那时的姜熹和没有意识到,一代君王竟然肯如此放低身段跟她玩躲猫猫意味着什么。

他不仅仅是把她当成了挚友,更是捧在手心里的爱人。

宫门薄,窗户窄。外头的风声全都漏了进来,将她身上单薄的衣裳吹透了,连汗吹干了。

姜熹和觉得冷,很冷,冷到骨子里去了。

明明才立秋,天气尚未转凉,为什么会这么冷。

想来,不是身子冷,而是心冷。

可心又为何会这么冷?教人冷得肝肠寸断,五脏六腑都结了冰。

“殷咸集,我回来了。”

姜熹和站在龙榻前,伸手握住了帷帐上的金线绳,没敢往下拉。

她怕殷咸集不在这里,更怕他死在了这里。

无人回应。

姜熹和想再次开口轻声呼唤他的名字,却失了声,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闭着眼,拉开了帷帐。

一股掺杂着花香的苦药味扑面而来,像是帷帐里藏着一个药罐子。

姜熹和挣扎着不敢睁开眼,泪珠从眼缝中漏了出来,打湿了面容。

终于,终于。

她终于敢睁开眼睛,朝里面看去。

殷咸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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