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四十分,顾辞川提早赶到海市。
天还没有亮,他把车停在了明昭家小区外面的马路上,没有开进去。
顾辞川熄了火,拔了车钥匙,拿出手机给明昭发了一条消息。
“我到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钟,明昭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她的声音里没有困意,听起来像是这一夜根本没睡,一直在等他的消息。
“你到了?你在哪,我去找你。”
“小区外面,马路西侧,”顾辞川解下安全带,推开车门:“你不用出来,天还没亮,外面很冷,我进去找你。”
明昭说了一个楼号和门牌号,之后挂了电话。
顾辞川下了车,夜风迎面扑过来,让他从长途跋涉的疲惫和昏沉中清醒了过来。
他锁了车,和值守物业登记报备过后,穿过大门,往小区里走去。
走进明昭家所在的那栋楼,电梯正好停在一楼,门开着,像是在等他。
明昭在楼上帮他按了按钮,电梯门关上,电梯开始上升,顾辞川看着楼层指示灯一个个亮起来。
电梯到了对应楼层停住,走廊出现在他面前,明昭家的门在最右边的那一户。
顾辞川走到门前,还没有来得及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明昭穿着一件奶白色的毛衣,毛衣很大,挂着两只兔子的耳朵,耳朵耷拉,看起来没精打采的,和她现在的状态很像。
女孩似乎一宿没睡,眼睛下面淡淡乌青。
顾辞川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他们就这样面对面地站着,中间隔着一道门槛的距离,隔着从深夜到凌晨的时间跨度,隔着无数的消息带来的沉默。
“进来吧,”明昭说,“家人还在睡觉,我们在会客厅商量,不会吵醒他们。”
房间布置得很温馨,茶几上摆着果盘,柜上放着全家福,被家人围在当中的少女明媚灿烂,一看便知是在满满爱意里长大的女儿。
明昭坐在男人的对面,沉默一会儿,开口了:
“对不起,事情因我而起,如果不是我,你不会被卷进来,不管用什么办法,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摆脱这个循环。”
“我有一个想法,”女孩的眼睛看着顾辞川,似是下定了决心。
“在下一个零点到来之前,我再入一次水,你不要跟着我,就在岸上等着,让我一人跳进水底。试一试零点过后,你能不能从这个循环里出去。”
顾辞川的眉头皱了一下,显然不肯同意她去冒险。
明昭思考得有理有据:“上次我们是一起掉进水里的,所以一起被卷进来了,如果这一次只有我一个人掉进去,也许你会留在这一天的后面,会走到三月十五号,能够恢复正常的生活。”
“之后也许你会忘记这一切,忘记这个循环,忘记你曾经遇到过一个人,把你拖进了永远也走不出去的噩梦里。”
明昭咽下恐惧与不安,越说越有底气。
“不行,”顾辞川态度坚硬,否决女孩的想法。
他习惯了权衡利弊,习惯了在做出决定之前把所有的选项都摆在桌面上冷静分析。
但这一次他没有权衡,只是在听到明昭要孤身跳河的时候,身体先于他的大脑做出了反应。
“不行,你不能冒险。”
“你听我说,”明昭执着,神情透出被逼到绝路上之后拼死一搏的倔强。
“这个循环是我带来的,你因我才被卷入其中,你应该出去,回到你原有的正常生活里。你不该被困在这里,你还有工作,你还有朋友,还有……”
“明昭,”顾辞川打断了她,“你有没有想过,客观来讲生命只有一次,如果你跳进水底,零点到了,你没有回到岸上,就此沉下去再也无法醒来,又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切开了明昭所有的决心。
在等待顾辞川赶来的那段时间里,她一直刻意地忽略,回避这个问题,假装它不存在。
但顾辞川没有绕过生死这一关键议题,他把问题直接摆在明昭面前,让她面对,逼她回答。
明昭抿了抿唇。
“我不知道。”
她终于说出了她一直不敢承认的事实。
“我不知道零点过后,我会不会醒来。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我只是……只是不想让你也被困在这里,我一个人被困就已经够难受了……”
明昭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坐在这里,低着头慢慢红了眼眶。
顾辞川看着流泪的女孩,犹豫了一下,克制地给她递出纸巾。
他不能同意明昭冒险的想法,但除此之外,他们再无别的生路可言。
——————
深夜到来的时候,顾辞川和明昭站在大学城外的那条河边。
这里是明昭在陌生的江城醒来的契机。
河面宽阔,水流不急,河岸上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大学城的方向有一些零零星星的灯光,那些灯光很远,很弱,照不到这里。
明昭站在河边,风吹乱她的头发,挡住了眼睛。
“你就在这里等着,我跳下去,零点过后,记得验证结果。”
她回头看向顾辞川:“你准备好了吗?”
顾辞川沉默了一路,直至此刻站在岸边,也没能给出一个答案。
明昭笑了笑,不再等他,转过身盯着夜色里漆黑的河水,跃入河中。
水很快没过了女孩的胸口,她最后看了岸上顾辞川一眼,挣扎着朝他伸出手,做出手势示意他等待即将到来的时间节点。
像是一场贯穿生死的告别。
短短几秒,明昭的生命被河水淹没了。
她笑了一下,身影自水面消失,沉入黑暗底。
顾辞川盯着她消失的地方,眼睁睁看着河水从混乱渐渐回归平静,变得死寂。
水面映出男人苍白的神情。
或许很快便能自循环里解脱了,可他脸上并无绝处逢生的喜悦。
顾辞川透过流动的水面,看到了另一张面孔。
那是十八岁的许荞,女孩腼腆地笑着,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求生的自私与刻在人性里的道德底线撕扯挣扎,理智与情感疯狂博弈。
七年前他没能在许荞身边,甚至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
七年后的现在,面对另一条消逝的年轻生命,即使她与许荞毫无关系,顾辞川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他跃入水中,游向那具下沉的生命。
冰冷的河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和七年前老街那场雨一样冷。
顾辞川的手在水里摸索着,什么都留不住,抓不住,手掌心永远是空白的,就像当年他无法救回许荞,只能听着一切在爆炸声中结束。
意识渐渐开始模糊,顾辞川的身体也在慢慢下沉,被一股无法抗衡的力量拽着沉向河底。
他听到了一道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天边传过来。
心脏共振。
零点的钟声响了。
顾辞川的意识在那一瞬间变得异常清晰。
月光照在河面上,河面已经平静了。
没人知道,三月十四日的夜晚,有一双青年自这个世界消失。
零点的钟声奏响,一切都会重新开始,
——————
“你不应该跳下来。”
明昭习惯了循环,率先醒来。
她活动麻木的身体,情绪懊丧:“我说过了,我一个人跳下去,你留在岸上,你应该从这个循环里出去,回到正常的生活里。”
“明昭,”顾辞川打断了她的话,“你不明白,你不明白我为什么执意阻止你。”
许荞的死讯在他心底压了七年,被他的理智和成年人的体面拦住,那一整条街的人命都压得顾辞川喘不过气。
“我曾经有过一个妹妹,三月十四号,七年前的今天,她死在一场事故里。”
明昭听到他的话,蓦地愣住了。
“三月十四号早上,老街燃气泄露,她死在上学的路上。爆炸的时候我在电话这头听到了一声巨响,然后电话断了,我再也没有听到过她的声音。”
顾辞川的声音抑制不住颤抖,他已经把这些话压在心里太久,如果不是明昭意外出现,这些事会一直积压,直到他死的那一天。
“爆炸殃及街道,她和沿街的行人遭到冲击掉落水底,警方打捞上来的时候惨不忍睹。当时我在外地读大学,无法在第一时间赶回去,她的养父草草了事,我回到江城的时候,她已经被火化埋葬了。”
七年间的酸楚全部涌出,冲垮了顾辞川伪装出来的冷漠外壳,他说:“我做不到漠视一条生命消失在眼前。”
“……对不起,”明昭心情复杂,“我不知道这一天对你来说有这样的特殊意义。”
“没事,”顾辞川整理思绪,让自己冷静下来。
“既来之则安之,当务之急是该想一想,如何离开14号。”
明昭抬起头,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这里不是熟悉的湖岸,也不是任何她来过的地方,而是一个老旧的街区。
街道两旁的建筑是旧式的,一楼是商铺,二楼是住家。
不远处的街道上有一家店铺的灯还亮着,光亮从店铺的门口和窗户里透出来,把周围一小片区域照得暖洋洋的。
这是一家小吃店,门口竖着一块招牌,用鲜亮的颜色写着“周婶食铺·正宗鸡汤葱油饼”。
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女人在灶台前忙碌着,她动作很麻利,从盆里捞出一团面,在案板上揉了几下,用擀面杖擀开,撒上葱花卷起来,再擀开放进平底锅里,滋啦一声炸开香气。
已经是深夜时分,店铺里还有几个食客,下了夜班过来小吃店里点一碗热乎乎的馄饨或者葱油饼,然后回家,睡觉,第二天继续上班,继续活着。
顾辞川看见这间店铺,脸色瞬间变了。
“怎么了?”明昭紧张不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那个亮着灯的店铺,灶台前穿着围裙的中年女人。
看起来这只是一家很普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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