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大礼堂排练厅，大一经济系的同学正在进行元旦迎新汇演节目排练
《共和国之恋》的旋律在礼堂里响起，庄重坚定。
朗诵的同学声音带着哽咽：“……我仍想在你百废待兴之时握住你的手，我想带你摆脱那段屈辱不堪的岁月……”
排练厅后排的阴影里，站着几个身影，是省团委、教委、宣传部等单位组成联合工作组，视察各高校元旦节目的筹备。
台上钢琴伴奏的同学双手按下一個坚定的和弦，苏青禾抬手示意音乐暂停。她从朗诵的队伍中走出来，来到前面，转身面向大家：“停一下，这里的情感可以再调整一下。”
全场安静下来，苏青禾给大家分析道：“我们回顾历史，心痛是必然。但我们的角色，不是一个单纯的安慰者，我们更像是从未来回来的信使。所以读这一段时，心里要想着：‘我知道你很难，但我更想告诉你，你即将创造的未来有多么伟大。’这样，声音里才会不止有心痛，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信心。”
“苏青禾同学，文章写得很有感情。但我们在台上这么念‘你终将屹立于世界之巅’，同学们会不会觉得……太理想化了？口号是不是喊得有点空了？”李卫国的声音在侧面响起，语气里有真诚的困惑。
他推了推眼镜，继续道：“我们现在和欧美的差距，是实实在在的。赶英超美的口号喊了多年，但现实是，差距还在拉大。我们这样朗诵，底气和说服力究竟在哪里？我们靠什么相信一定能赢。”
李卫国的质疑立时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可，舞台上的气氛瞬间凝重，所有人都看向苏青禾。
苏青禾没有立刻反驳，而是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在场同学，最后落在李卫国身上，语气平和而清晰，“李卫国同学的担心，很现实。但我们比的，从来就不是眼前的100米谁跑得快，而是一场五千年文明史作跑道的马拉松。”
“欧美领先的这两百年，放在我们五千年的文明史里，不过是一瞬。他们靠的是掠夺与殖民完成原始积累，而我们，靠的是自己勒紧裤腰带，靠的是两弹一星元勋们在沙漠里用算盘打出来的底气。”
“差距大，不可怕。可怕的是丢了老祖宗留给我们的那股子不信邪、不服输的心气儿。一千年前，我们的GDP就占世界一半，这种文明的底子和韧性，是独一无二的。”
“这篇文章，要喊出的不是我们现在有多强大，而是我们要走的路是对的。只要路是对的，哪怕慢一点，也一定能走到头。因为最伟大的力量，不是现在已经拥有什么，而是纵使一无所有，也坚信能亲手创造出一切的信念。”苏青禾的语调并不铿锵，但却坚定。
作为省团委代表的王向东和作为省进出口委代表周延璋都在台下看到了这一幕。
王向东脸上挂着笑容，在苏青禾发言时，目光从她的脸上一寸寸地扫过。王向东在团委挂了个名，虽然他家里在省里的位置不算最顶，但也够他在这片地面上做很多事。
苏青禾站在钢琴旁，舞台的灯光打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都罩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看在王向东眼里，这个女孩有的已不仅是容貌的漂亮，而是那种将青春热情与冷静逻辑完美融合的气质，王向东觉得自己对这个苏青禾的兴趣越来越浓了。
苏青禾点头，示意一旁的钢琴伴奏继续，旋律重新响起。
这一次，朗诵同学的声音里，悲怆未减，却注入了前所未有的坚韧与希望。
当最后一句“因为，作为有五角星光芒信仰的中国人，我坚信，你终将屹立于世界之巅！”响起时，已不再是口号，而是一种庄严的誓言。
排练结束，人群散去。
苏青禾刚走出侧门，看到有几位领导模样的人正在走廊一端交谈。其中一人脱离人群，径直朝她走来，正是王向东。
“青禾同学，讲得真精彩！”王向东脸上挂着自以为很帅，在苏青禾看来却是有些油腻的笑容，鼓着掌，声音洪亮得足以让周围人都听到，“没想到你不仅业务能力强，思想深度更让人佩服。我们团委这次下来视察，你们这个节目，是重点讨论对象，很有代表性！”
王向东公事公办的谈话内容，让苏青禾不得不停下脚步，站定。
苏青禾脸上带起诚恳的笑容，“王干事，您过奖了，我们只是尽力准备。感谢组织上给我们这个机会，我们一定继续打磨，不负期望。”苏青禾的声音清晰，既是在回应王向东，也似在向可能关注这边的其他领导表态。
王向东身体自然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压低了声音，“青禾，别这么见外。你的才华窝在学校里太可惜了。省团委下半年有个青年企业家赴港考察的名额，我觉得你非常合适。”
王向东眼神落在苏青禾的脸上，多停了两秒：“我帮你打个招呼？”
苏青禾笑容不减，脚下却不易察觉地后撤了半步。她知道这个人得罪不起。但她更知道，有些东西一旦接了，就不是出去看看那么简单。
苏青禾：“王干事，赴港考察这么重要的机会，我目前还是个学生，理论和实践都差得远，实在怕出去给咱们省里、给学校丢人。我现在的主要任务还是好好学习，等将来真做出点成绩，再争取这种机会，心里也踏实。”
王向东脸上那点志在必得的笑容淡了下去。他顿了一下，像是要把被拒绝的几秒钟自然消化掉，然后才换上更官方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底下，藏着一丝冷意。
“苏同学很谦虚，有想法是好事。那……我们回头再聊。”
王向东说完转身走向其他领导。
苏青禾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一抬眼，目光恰好与不远处另一道视线相遇。
周延璋站在那里，身姿松弛而挺拔。他什么都没说，但那双眼睛里的意思，苏青禾看懂了。苏青禾冲周延璋微微点头，离开了排练厅。
苏青禾到二楼送完资料从教学楼出来，正低头想着事，眼前光线一暗。她抬眼，对上一双沉静的眼眸——是周延璋。
苏青禾脚步顿住，有些意外：“周组长？”
周延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他此行来学校，主要是和陈骋教授沟通一些事情，刚刚和其他部门的人一起出现在排练厅都是顺带。事情办完，离开时，他的脚步比理智更先做出了选择——绕到了这栋教学楼前。
当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抱着资料从楼里出来时，周延璋的脚步本能地快了一拍——随即又压了下来。直到她走近，才状似寻常地现身。
“刚办完事。”周延璋言简意赅，朝图书馆方向很自然地做了个“请”的手势，“顺路，一起走一段？”
两人并肩走着。周延璋的目光掠过苏青禾手里的《政治经济学》，语气是陈述事实般的平稳：“上次听陈老师提了句，你在课堂上关于‘双轨制成本’的观点，很敏锐。”
苏青禾侧头看他，眼里带了点笑：“随口一说。周科长有什么指教？”
两人刚聊了两句，苏青禾就敏锐地察觉到几道视线落在了他们身上。不远处，两个抱着书的女生正朝这边看，小声议论着什么，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周延璋身上。
苏青禾心下了然，侧头瞥了眼身旁的周延璋。
料挺括的白衬衣，款式简洁的黑色外套，只是机关里最寻常不过的装扮。但这身寻常的衣服，穿在周延璋身上却是穿出了几分出挑的意味。
周延璋身量很高，肩背挺拔，简单的衣物被匀称的骨骼和隐含力量的肌肉撑起流畅好看的线条。阳光从侧面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和鼻梁，那双眼睛尤其引人注目，眼型生得好，看人时目光沉静而专注，有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苏青禾在心里轻轻啧了一声。
难怪。
她自己当初在红旗厂门口那乱哄哄的人群里，第一眼留意到的，也是这过分出众的皮相和气度。现在看那几个女学生的反应，可见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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