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周延璋就到学校找了苏青禾。
在图书馆一楼看到了她。
周延璋脚步顿住,靠在不远的墙边。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下颌微微绷紧。
周延璋的目光落在苏青禾身上,她正和同学说笑,眉眼弯弯,神采飞扬,和红庙子汇报时那个冷静离场的女孩判若两人。
他想起在绵城那个晚上撞见她和孙梅两手拎着东西从友谊商店里出来的样子,也是这副表情,笑着,眼睛亮亮的,明明在做一件风险极高的事,却像在玩一个有趣的游戏。
她似乎对危险的事情有偏好,和这个年纪大多数女孩都不一样。
正笑着转头和同学说话的苏青禾,目光不经意间掠过门口,忽然瞥见了那个沉默而立的身影。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滞,眼里闪过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亮光,和同学低语两句,随即站起身,走了过来。
苏青禾没有掩饰自己看到周延璋的惊喜,笑着问道:“周组长,你找我?”
周延璋眼神示意了一下苏青禾身后的方向,“聊完了吗?找你聊点事。”
苏青禾点点头,跟着他走出了图书馆。两人默默走着,又一次拐进了上次那条梧桐落叶尚未扫净的僻静小路。冬日的寒风穿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呜呜的轻响。
周延璋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开口说道:“红庙子的事,我知道了。”
苏青禾心里跳了一下,瞳孔一缩。他怎么知道的?学校呢?各种念头快速闪过。
苏青禾心里吃惊,表情却维持着镇定,心里那点因周延璋突然出现而升起的雀跃迅速冷却下去,她换上了略带距离的称呼:“周科长指的是?”
周延璋盯住她:“指你赚得盆满钵满,指你在所有人最疯狂的时候抽身而退。”周延璋的声音低沉,目光锐利的盯着站在他面前的苏青禾,“也指你被人尾随,却依然敢只身犯险。”
苏青禾微微蹙眉,周延璋他这话,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否定,“我并没有……”
“你有没有想过,”周延璋打断了苏青禾的解释,语气又急又冷,“你这次成功了,靠的是什么?是远超常人的分析?还是单纯的、连你自己都无法复制的运气?”
不等苏青禾回答,周延璋上前半步,拉近两人间的距离,声音压低,带着压迫感,“如果是后者,你现在每多赚一分钱,都是在为你未来某一次必然的倾家荡产,积累筹码。”
“如果是前者……”他自己顿住,眼底翻涌着更深的、近乎痛心的忧惧,“那我就要更严厉地问你,苏青禾,你能写出国企三产的问题分析,能提出双轨制成本这样的观点。你拥有这样的头脑和眼光,为什么要把它浪费在这种零和博弈、甚至负和博弈的赌场上?你明明能看到更远的路。”
这是周延璋第一次在苏青禾面前显露出如此明显的情绪波动,他向来沉稳的声线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锐利:“这对你自己长远的发展,有任何建设性吗?你是在用你的天赋赚快钱,还是在浪费你的天赋?”
苏青禾在周延璋疾风骤雨般的质问下,最初的慌乱和怒气反而奇异地沉淀下去。她抬起头,毫不避让地直视周延璋眼中那些毫不掩饰的担忧与怒火,清晰而平稳地说:“周科长,您说的第一种情况,不会发生在我身上。因为我永远不会让自己坐到依赖运气才能翻盘的赌桌前。”
“至于第二种……”苏青禾静默一瞬,迎上周延璋的视线:“我理解您的理想主义。但请告诉我,在现有的规则下,一个像我这样没有背景的年轻女性,要想快速完成资本积累,除了利用这些规则的缝隙,还有什么更光明正大且高效的路径?”
苏青禾往前迈了一小步,已经能感受到他呼吸间带出的气息,“我需要第一桶金,才能去走您说的那条有建设性的路。红庙子对我来说,不是赌场,而是验证场。验证我的眼光和纪律,在最混乱的地方是否依然有效。我很清楚,那里不是我的战场。”
“这些理由都不值得你冒险。”周延璋的声音猛地拔高,又被他强行压下去,“你知不知道那些地方有多危险……”
“我知道。”苏青禾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硬邦邦的冷意,“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周延璋一怔。
她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又补了一句,语气更平,也更刺:“周科长,如果红庙子真像你说的那么危险,为什么国家不直接取缔?”
周延璋:“苏青禾,你这完全是强词夺理。”
“对,我就是强词夺理。”苏青禾坦然地看着他,反倒让周延璋一愣。她抬眼,声音放平了些:“周科长,你对我帮助很多,我很感谢你。但在这件事情上,我不觉得你有质疑我选择的立场。”
苏青禾的话让两人间的气氛骤然冷却,周延璋沉默地盯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未能说服她的挫败,有对她执拗的无奈,但更深处,还有一丝被她的清晰和强硬所触动的震动。
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在两人之间打旋。
“我还有课,先走了。”苏青禾说完,不再看他,转身径直离开,背影挺直,步伐很快,甚至没有回头。
周延璋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小路尽头,与枯寂的冬日景致融为一体。他紧抿的唇线松开,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小团白雾,很快消散。
隔天下午
“青禾,有你的信,我给你带上来了的。”抱着一堆东西进屋的林静姝把一个大信封放到了苏青禾的桌上。
苏青禾正在看方芸送来的装修草图,闻声抬头,“谢谢。”
苏青禾看到那信封,拆开。里面是一份公开印发的《金融市场监管动态与分析报告》,日期很近。她快速翻阅,在涉及“自发证券交易市场风险积聚与政策应对前瞻”的章节,几处关键段落旁,有人用红色钢笔冷静地划了线,并在边缘空白处,标注了极简短的、诸如“关联风险”、“流动性陷阱”、“政策清退可能性”之类的词组。没有附言,没有落款,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墨点。
苏青禾看着手里的报告,盯着那凌厉而克制的红笔字迹,心头那股因昨天争吵而郁结的闷气,忽然就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复杂情绪,那些笔记让苏青禾感觉出握笔的人还在生气,或者说,依然不赞同。
“真是……”苏青禾对着报告,极轻地、几乎无声地动了动嘴唇,自言自语了一句,“操不完的心。”
苏青禾将装修草图推到一边,开始逐字逐句,认真地阅读起那份被勾画过的报告来。
成都的冬天,寒气湿漉漉地往骨头缝里钻。虽然已经在准备装修服装店了,但苏青禾还是留了一点过年钱给自己和孙梅。
苏青禾在百货大楼门口等孙梅,裹紧了棉衣,踩着脚,呵出一口白气。远远看见孙梅从公交车上跳下来,裹着件半新的红棉袄,风风火火地扬着手喊:“青禾!这儿!”
两人一碰头,孙梅就拉着苏青禾往百货大楼走,嘴里不停:“走走走,里头说,外头冷得刮骨头!”
进了百货大楼,暖气混着各种商品的气味扑面而来。孙梅的话匣子算是彻底打开了,“你是不知道,绵城今年冬天也冷得邪乎…………”
孙梅声音不低,兴致勃勃地讲着家属院的新八卦,苏青禾笑着听,偶尔点头。两人穿梭在已经满是年味儿的百货大楼里,孙梅兴致勃勃地看着年货,一路看过来,逛到了羊绒制品柜台。
苏青禾的目光被一条单独陈列的深灰色羊绒围巾吸引。它不像其他围巾那样花哨,颜色是那种经得住看的灰,质地细腻,光泽柔和。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手感柔软得像捧住了一团温热的雾气。
“同志,这条围巾怎么卖?”苏青禾问柜台后的售货员。
售货员抬眼看她,报了价:“八十八。”
这个数字让苏青禾心里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