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挽春也还记得,卖糖水的夫妇两人言谈和善。
可妇人不幸被乐正强抢,她不堪受辱,便跳河以保清白。
幸而被一好心人所救,可她却摔断了腿。
这夫妇多年来也无多少钱财傍身,一朝出事,更是一穷二白。
而这桩也不过乐正罪孽的冰山一角。
不过坏事做尽,总有遭报应的时候。
这乐正,便是死在一个又被他欺压的女子手上。
先前侍卫回复,乐正之死真相被人暗中压下不传,只是如今传言日嚣尘上,消息再也封锁不住。
他算是遭报应,只是可怜那女子,杀了乐正,她自己恐惹杀身之祸。
俞挽春失了游逛的心思,朝身边一个小丫鬟招招手,低声耳语几句。
“小姐,人变多了,我们先避避吧。”
此地本还算得忙中有序,但就在刚刚那通荒唐下来的时间,这街道也不知为何陡然人流增多。
俞挽春本要走,却见那往往来来之人,皆往一个方向而去。
云焕本是以为有什么热闹可看,方才本就焦虑小姐郁闷,见状便连忙提议,“小姐,我们不妨跟上去看看?”
俞挽春眼下已然兴致缺缺,但也并不直截了当拒绝,轻轻点点头。
但而今这事情发展却超出她们的预料,以为的欢快热闹,实则是市井人家聊赖之际的闲谈,引得众人围观所津津乐道的,可不是甚么趣事,而是一个女子。
眼见随着人潮居然逐渐向官府门口靠近,俞挽春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她个子不高,混在人堆之中看不清前路,却从左右人群里捕捉到细枝末节的风声。
“哼,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青楼妓女,哪里有资格让这些个大人去亲自给她审理,她先勾引人不说,竟然还反诬陷……”
“我可去你的!你是哪来的豺狼虎豹,你这嘴里怎么说得出这等子恶毒话来,我看你是白长了这脖子上的东西,饭也白吃,还不如喂给狗呢,黑了心肝的玩意儿!”
“嘿,你可别说狗了,我看他也就是长个人样……”
“你!你们……”
“都别吵吵了,那不全看这些个大人物怎么看的吗?”
乌泱泱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将此地围堵得水泄不通,那些个人言鬼话不论真假几分,嬉笑怒骂,针砭利害,悉皆一股脑充斥她的大脑。
大脑胀痛不已,俞挽春轻扶额头,直待官吏平空一声高声呵责,“都散开!跟你们这班人有何干系,围在这儿做什么,当心将你们通通都绑了去!”
官吏这番明里暗里的威胁,自然是有用,此话一出,众人顿时退避三舍,周遭空出大片地来,俞挽春也总算留得一丝喘息余地。
俞挽春这才看清眼前景象。
官府门庭森严,数持杖衙拘役围困一人,仔细瞧去,便见那包围之中竟是一面容憔悴的少女。
俞挽春早已知晓她的身份。
她应当不是豫梁人,眉窝深陷,鼻骨立挺,眉极浓,稠浓容色极具风情冶丽,好一副立体浓艳的异域容貌。
只是,眼下她乃是戴罪之身,深陷这人言纷纭,受人肆意评头论足,面上没有血色可言,僵硬麻木,神情恍恍若离魂。
“杀人偿命,杀了人可不就该死吗?”不远处一男子忍不住嚷嚷。
俞挽春微微抬眸,唇角稍扬,“杀人偿命,她杀的可还是人?”
“你!”那人被俞挽春这般一噎,本欲上前跟她较量。
俞挽春眉眼轻轻扬起,眉梢之处凝着寒意,一双眼冷色似暗星。
男子看清她全貌后,顿时讪讪不敢上前。
俞挽春望着那可怜的女子,心中俨然升起波澜万丈。
她是被乐正所迫,为求自保方才行此无奈之举,可这官府,如何会为她这混了西域血脉的女子做主,何况那乐正是此地出名的地主豪绅。
他们不会放过她……
等到俞挽春终于回府,她整个人都焉了下来,耷拉着眉眼,无甚精气神。
“小小姐?”孟奶奶正规训着犯错的下人,见俞挽春从外归来,本以为出去一遭她该心情好上不少,不想见到她这一副衰颓模样。
“小小姐这是怎的了?”
“……孟奶奶,”俞挽春轻声回应。
孟奶奶看出她疲倦,便未再多问,只是上前轻抚她额间碎乱发丝。
“小小姐,我给你熬了绿豆汤,我下去叫人给你拿去?”
“好,”俞挽春强打精神。
“这府外侍卫方才说过,来了人想寻你,这丫鬟把他请去偏房,也不知你可认得他,”孟奶奶忽然开口。
俞挽春无须多猜便知晓是阿酉,微微点头,“当然,他是我的好友。”
孟奶奶闻言却是不禁失笑,和蔼温言,“他若只是小小姐友人,那我可白活这般年头。”
俞挽春闻言心神一振,被激得莫名扬起声来,脸蛋微红,“孟奶奶……你可千万别再说了。”
见她反应忽而变得不同寻常,又颇有几分此地无银三百两,孟奶奶便知自己所言不差,淡笑不语。
“小姐,可要将那人请到……”一侍女询问道。
“不请不请……”俞挽春声音别扭起来,“请他作甚,女子闺阁岂是男子能随意进的?”
可这话一出口,她便后悔起来。
那侍女颇感无辜,只觉奇怪,她可不曾说是要请他去小姐闺阁,小姐反应怎的这般大。
孟奶奶心知小小姐这是被看穿心思,有了小女儿情怯罢了。
俞挽春觉得尤为丢脸,索性自暴自弃,“去吧,把他叫来。”
孟奶奶极为看得清楚眼前事态,便将其他丫鬟唤上一并下去。
脸上热意总算褪去少许,俞挽春坐在院中,总算稍稍平静下来。
但池水波澜不止,摇曳春台,满眼琉璃潋滟,心中思绪似断水流,抽刀难绝,细细密密杂糅一团。
以至身旁人连唤几声,都未曾将她惊醒。
“挽春。”
阿酉望着她眉间凝结隐隐焦虑,一时心悸,想要抬手抚平她眉眼,只是指尖微微蜷紧,不敢有任何动作。
只得静静站在一旁,见她一手撑着下颌,低头沉吟。
风绕悬梁,假山响起不知名小虫“嘁嘁喳喳”颂鸣,长调轻吟,与和畅惠风交织,密密匝匝,似浅草低语。
身前未被吹散揉皱鬓发,风似歇住。
俞挽春终于抬起头来。
原是骤风皆被身前人所阻。
“阿酉,何时来的?”俞挽春尚未完全清醒,无意识地放下手,脑袋猛地往下坠。
阿酉几乎是瞬间就伸手,手心熨帖撑住她的脸颊,又被掌心上的柔软温热刺得忍不住想要收回手,但被他强行忍住。
“方才,不久。”
俞挽春轻轻唔了一声,脑袋搁在他手心里,随即慢悠悠抬起眉来,她看清眼前少年抿唇耳尖掐红的模样,忍不住舒展笑意。
手上捧着她,阿酉微微垂眸,望着眨着眼仰头望着他的俞挽春,再不敢与她对视,呼吸全然无措慌乱,不敢动弹一丝一毫。
俞挽春觉得有意思,不过没再为难他,晃了晃脑袋,从他手上抬起脑袋。
“你怎的每每来都没得动静?真是吓坏我了。”
阿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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