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安城内歌舞升平,太子册封,举国同庆。
城外十里,谢攸宁光脚一路狂奔,碎石刮过脚底,满是触目惊心的血色,可她却好似失去了痛觉,只知道麻木地朝前跑着。
*
“那张赢怕是国子监祭酒当的久了,安稳位置坐惯了,竟也变得懦夫一般。”
隐在阴影中的人一身正红色华服,左手摆弄着指尖扳指,嗤笑道:“不过是个没用的老骨头,抬个手连同那个什么惠妃就一同解决了。”
“不过这父女二人倒是相像,都倔的愚蠢。”
“何必再提那两个死人。”
“是,殿下,是下官多事,不过……那昭宁公主……”
“那个傻子?”他顿了一下,“不过是个无人在意的弃女。”
谢攸宁隐在暗处,极力捂住自己的嘴巴,强忍着不发出呜咽声。
若不是今日围猎趁没人注意在幕帐里躲懒,她恐怕这辈子都不知道,亲族的命竟被那个往日唤作兄长的人如此轻易地定夺。
二人脚步声渐远,谢攸宁双手发抖将要出去。
可手肘却碰到一旁的柱子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她浑身一僵,心脏一瞬间似乎已经停止跳动。
直到听见那脚步声没有停顿地渐远,谢攸宁终于拖着早已僵硬的双腿走了出来。
她浑身发凉,丢了魂一样走出幕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她的位置在最角落,豪不起眼,就如同她在宫中的身份,不尴不尬,一个不受宠爱的公主。
表面皇室血脉无上荣光,背地里只不过是个无人在乎的透明人。
只不过今日,或许是心理作用,谢攸宁总觉得如坐针毡,仿佛有毒蛇一般阴冷的视线投向她。
可当她抬头看去,却没有抓到任何目光。
安慰自己或许是多想了,谢攸宁循着众人目光看去。
上首高处坐着大盛皇帝,一身明黄龙袍,纵使谢攸宁从未看清过这位父亲的样貌,可却总能感受到威仪。
中心空地上,直直站了个人影,一身青衣,隔远了看,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
而那人面前堆满一小山丘的猎物,什么兔子狐狸的,看起来种类颇多。
今年最难猎的,恐怕就是那寒地抓来的雪狐,一身毛发洁白无瑕,王公贵族通常喜欢拿来做一身狐裘,冬日披着。
宫里大部分皇子皇女皆有几身,唯独谢攸宁,她似乎纵使与旁人不同。
她不够貌美,没什么才情,也从不大胆,平日里做的最出格的事,大概就是背着先生偷看话本子。
“臣谢主隆恩。”
那男子的声音隔着很远飘入谢攸宁耳中,她只觉得那声音太过于冰冷,将人冻的凉飕飕。
真是个和外貌极不相符的人。
春猎向来无聊,谢攸宁没一会儿就拄着胳膊睡着了。
再睁眼时,人已经散的差不多,谢攸宁将要起身,却发现眼前多了个人影。
她的视线顺着那人衣角缓缓上移,顿时毛骨悚然。
三皇子谢堰站在她面前,整个人以一种极其诡异的神情笑着,让人浑身发冷。
“皇妹,又躲懒了。”谢堰打发走了下人,抬手亲昵地扶起发抖的谢攸宁。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扶在胳膊上这双手似乎要将她掐断,她小幅度地动作想要挣开,却分毫不动。
“皇兄,我……我有点累了,想……”谢攸宁努力遏制发抖的嗓音,强装淡定开口。
谢堰气定神闲地打断:“吾的车架就在外面,和皇妹一同回去,可好?”
谢堰说的是问句,可拽着谢攸宁的手丝毫没有拿开的意思,谢攸宁求救般地抬头四顾,却一个人也没有。
而此刻,谢堰已经拽着她抬步离开。
直到她无助的目光扫过一个青色身影,她似乎看到一线希望,拼力挣了一下。
她发出一声尖叫,摔倒在地,手掌和膝盖都摔破了,流出了血。
那青衣人影终于回头看了过来,和那人的目光对上,谢攸宁绝望地意识到:这个人应该不会帮她。
那是一双冷的如有实质的眸子,无情又冷漠,仿佛苍生于他而言,不过是个别的物什。
“怎的这么不小心?”谢堰的身影挡住二人短暂交汇的目光,再次将她扶起,二人一同回了他院中。
她原以为谢堰是知道了她曾躲在幕帐里偷听的事欲杀她灭口,可没想到却只是留她在院中吃了饭便将她送走。
谢攸宁由下人搀着走出谢堰院中,才终于敢大口呼吸。
她快步走回寝宫,将自己锁在屋内,用被子紧紧裹了起来,直到无法呼吸,又将被子掀开,然后再次裹紧,如此反复。
她的母亲惠妃在她六岁就已离世,所以她的记忆并不深,只不过下人们常说是因为过度思念逝去的父亲缠绵病榻而死。
而她的外祖似乎是因为触怒皇威而被贬谪千里,死在了任官途中。
父皇怜惠妃早早出嫁久居深宫,开恩赦免,这才未曾一同受罚。
可如今,谢攸宁的手颤抖着。
她在这空寂的偏宫中待了十年,才知道她原本也可以是有母亲的孩子。
原来她的母亲没有抛下她离开。
可想起今日种种,她意识到这似乎是谢堰的威吓。
谢堰毫不忌惮她这个不受宠的疯子公主,就算她真的拼死说出来一切,恐怕也没人会信,甚至旁人会说她是疯了,竟敢污蔑兄长。
而今天,就是要告诉她,他谢堰可以悄无声息将她带走,也可悄无声息将她杀了。
谢攸宁额头冒出阵阵冷汗。
脑袋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那就是逃,逃出皇宫,离这些人这些事远远的,没什么比活着更重要了。
这样想着,她简单收拾了行囊,从窗户翻了出去。
谢攸宁前十六年过得浑浑噩噩,甚至对于皇宫都不甚熟悉,宫墙巍然,似乎总也走不到尽头。
她不知糊涂地走到哪里,只见一片桃林中,一个黑衣人影站在一华服男子面前。
春夜寒凉,谢攸宁冻的有些麻木的耳朵传来一阵交谈。
“国主助殿下夺得帝位后,殿下可别忘了您的许诺。”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吾又岂是言而无信之人?”
“但愿如此。”
说罢,那黑衣人便轻功飞走。
谢堰对着手下自顾自说道:
“乌孙小国,能助大盛帝王成事,岂非其荣?”他在“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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