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凤卿……”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淹没。那语调奇异非常,不像是在呼唤一个对手,更像是在咀嚼一段过往。这个名字,有时像一个最恶毒的诅咒,让她恨不能将其挫骨扬灰;有时,却又像一声充满无奈和宿命感的叹息,为那无法改变的对立和那一点点微弱的、早已被现实碾碎的同理心。
就在赫兰真心神激荡,胸中翻涌的恨意与决绝几乎要破体而出之际,她身后的悬崖边缘,一片比夜色更浓的黑暗开始无声地蠕动。
他们并非从某个隐蔽的入口走出,而是如同墨汁滴入水中,自纯粹的夜色里缓缓渗透、凝聚成形。来者约莫二十人,却仿佛带走了周围所有的光与热,使得这片区域的温度都骤然降低。他们如同从冥府归来的幽灵卫队,每一个个体都完美融入了整体的死寂,若非那若有若无的杀气凝聚不散,几乎与背景的岩石和阴影别无二致。
这些黑衣人全身笼罩在特制的夜行衣下,衣料似乎能吸收光线,在冷冽的月光下也不反分毫。他们脸上戴着只露出双眼的面罩,那双眼眸在黑暗中偶尔闪过的精光,如同雪原上饥渴的野狼,冷静、残忍,且充满了对杀戮的渴望。他们的脚步轻得诡异,仿佛脚底生有肉垫,踏在积雪和碎石上,竟连最细微的“咯吱”声都未曾发出,只有当他们移动时,衣袂与空气摩擦产生的微弱风声,才证明着他们并非静止的雕像。甚至连他们的呼吸,都经过极致的控制,微弱得如同冬日即将僵死的虫豸,间隔长得令人心慌,完美地掩盖了所有生命迹象。
在这群完美的杀戮机器中,为首的那名男子显得格外突兀。他的身形格外高大魁梧,即便在同伴中也如鹤立鸡群,宽阔的肩膀和厚实的胸膛,即使隔着那身特制的黑衣,也能感受到衣服下所蕴含的**性力量,仿佛一头收敛了爪牙的洪荒巨兽。他上前一步,动作间带着一种经过千锤百炼、近乎本能的协调与精准,对着赫兰真那抹决绝的红衣背影,恭敬地躬身行礼。那躬身的幅度、角度,甚至手臂弯曲的弧度,都标准得如同用尺子量过,带着军人特有的、刻入骨子里的刻板与一丝不苟。
当他开口时,发出的声音沙哑异常,像是破损的风箱在艰难抽动,又像是声带曾被烈火或**彻底摧毁后勉强愈合,每一个字音的吐出都伴随着令人耳膜不适的摩擦感。然而,就是在这把残破不堪的嗓音里,所蕴含的恭敬与绝对的服从,却是不容置疑的,仿佛即便赫兰真此刻令他纵身跃入眼前的万丈深渊,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执行。
赫兰真并未立刻回应。她依旧保持着那个遥望东南的姿势,仿佛化作了悬崖之巅的另一尊石像,唯有被风吹起的红衣与发丝,证明着这是一个有生命的躯体。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千山万水,牢牢钉在了那片代表着昔日荣耀与当下**的微弱光晕上。那片光,是她的执念,也是她的梦魇。她要将这光亮,连同它背后所象征的一切——金碧辉煌的宫殿、虚伪的誓言、彻骨的背叛——都深深地烙进脑海,成为支撑她走下去的燃料。
身旁的赤焰,这匹通体如炭、唯四蹄雪白的骏马,似乎比主人更缺乏耐心。它打了一个沉重而湿热的响鼻,喷出的白气瞬间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霜雾,那对燃烧着火焰般的琥珀色眼眸瞥向赫兰真,带着通人性的焦躁。包裹着铁皮的蹄子再次刨动着积雪,露出底下深色的冻土,发出“叩、叩”的闷响,在这极致的寂静中,如同敲击在每个人心鼓上的倒计时。
时间,仿佛被这极寒冻结,变得粘稠而缓慢。每一片雪花的飘落,每一次风的转向,都清晰可辨。寒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嘶吼,卷起的雪沫依旧无情地拍打着一切,远处京城那诱惑又可恨的光晕也依旧在固执地闪烁。然而,在这方悬崖之上,空气却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千石弓弦,任何一丝微小的异动,都可能引发石破天惊的巨变。分列四周的黑衣“影卫”们,如同从雪地中生长出的铁杉,连呼吸都调整到了最微弱的频率,化作了真正的石雕,唯有紧握刀柄的手,以及面罩下那一双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透露出他们全神贯注的等待,等待着那将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最后指令。
赫兰真眼中最后的一丝波动,就在这几乎凝固的氛围中,悄然消散了。那波动,或许是人性中残留的、对和平的最后一丝犹豫,如同冰雪覆盖下挣扎的草芽;或许是对那条未曾选择的、充满妥协与平庸的道路的微弱幻想,幻想另一种风和日丽的人生;又或许,仅仅是对即将踏上的、注定遍布荆棘与鲜血的复仇之路,那源自生命本能的一丝忌惮。然而,这一切柔软的、属于过去的涟漪,终究被北疆特有的、能冻结灵魂的寒潮所吞没,瞬间冰封,再无痕迹。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深不见底的冰冷决绝。那决绝之色如此浓烈,如此纯粹,甚至让环绕在她周身的空气都仿佛骤然降低了温度,连飘落的雪花都似乎畏惧地绕开了那袭红衣。
下一瞬,她猛地一拉缰绳!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斩断所有退路的决然。
赤焰早已等待多时,立刻发出一声高亢入云的嘶鸣,声震四野,仿佛在向这片雪原宣告它的出征。它灵性地扬起前蹄,在空中虚踏几下,随即矫健地调转马头,肌肉贲张的身躯充满了**性的力量。
那袭红衣,随着骏马的转身,在苍茫无尽的素白背景下,划出一道凌厉而决绝的弧线。那红色,不再是静止燃烧的孤火,而是化作了奔腾的血色激流,如同传说中天神挥出的血刃,以无可阻挡之势,狠厉地劈开了这巨大的、象征着过往平静与束缚的素白绸缎。这一劈,斩断了犹豫,斩断了幻想,也斩断了所有回头的可能。
清冷而坚定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名影卫的耳中,如同掷入冰湖的石子,激起一圈圈责任的涟漪:
“出发。”
两个字,清晰、冰冷、不带任何感**彩,从她嫣红的唇中吐出,却比这北疆的寒风更加刺骨。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战前动员,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宣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道路的开启。
为首的影卫首领头颅垂得更低:“是!”
下一刻,这群黑衣人如同被夜色本身吞噬般,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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