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这第一炷香非我莫属!谁也别想跟我抢!”
“嗬!好大的口气!那就看看谁能抢到第一炷香!”
妇人激昂的声音震散了清晨的迷雾,震飞了山间的飞鸟。
成济寺的大门豁然大开,香客如洪水一般哗地冲进了寺院广场,把开门的几个小沙弥撞得四脚朝天,清扫的小沙弥们目瞪口呆。
“别挤别挤!都能上到香!”一个大婶的声音中气十足穿过人群。
“那你倒是别挤呢!也让让我们!”
“我儿子今日放榜!什么大事能越得过前程去!你何必跟我争这个头香!”
“你儿子名次已定,只等放榜,我儿子定亲在即,自然是比你这已经板上钉钉的事重要!”
一阵吵吵嚷嚷,几乎要把成济寺各个寺庙的房顶都给掀翻了。
说话间妇人们使出浑身的力气直往九鼎香炉冲去,顺手推搡阻碍他人,只为插入这一把头香,抢个好意头!
“啊!”忽然一声清脆伶俐的声音尖叫起来,兴奋到极致的声音十分悦耳,“我抢到了!我抢到了!是头香!”
广场顿时鸦雀无声,一群妇人看着孤零零的头香怨念地齐齐转头。
只见一抹娇俏玲珑的身影从她们之间挤了出去,一张十四五岁粉妆玉琢的小脸赫然撞进所有人的眼球,明珠一般的脸庞在初升的阳光下白得发光,脸颊因兴奋红扑扑的,如雪地绽放的牡丹花,站在台阶上朝远处招手。
绯色的披帛在空中翻飞,就连那歪斜了的金簪都扬着恣意的气息。
“连姐姐,连姐姐,我抢到头香了!我抢到了!”清宁偏头对上满脸愤懑的几位大娘,双手合十,“祝各位大娘心想事成,菩萨会保佑你们的。”话音一落,她眨巴了下眼睛,俏皮的一抹小得意从眼角流泻,瞬间弯了眉眼。
几位妇人不甘心她抢了头香,但看着那张可爱美丽的笑脸也说不出骂人的话,生着闷气将香插进香炉,很快后头挤上来的香客们又轰炸了广场。
这时一位十六七岁的姑娘从人群后秀秀气气地走来,连漪朝清宁笑,突然被旁人轻轻碰一下,弱不禁风地落下了脚步,两个小丫头就兴冲冲气喘吁吁地从她身边跑过,跑到清宁身边,一左一右护法似的将清宁扶到一边。
“郡主,你跑的也太快了,我们都被挤在后头了,这样太危险了,万一别人挤着你,磕了碰了可如何是好?”丹若半是担心半是后怕,抬手帮清宁扶正金簪,又理了理她跑乱的鬓边青丝。
“只要是为了顾公子的事,咱们郡主那是有无限的力量!”梨霜笑嘻嘻地帮清宁整理好鹅黄香云纱的襦裙和肩上的披帛。
丹若梨霜,是清宁郡主的心腹贴身丫鬟,自小陪着她长大的。
连漪抬眼看去,就看到清宁被簇拥着,那张如玉雕琢的脸虽还扬着稚嫩,却已是个夺人眼球的美人,一颦一笑都溢着不食人间烟火的天真和灿烂,在阳光下耀耀生光,她挪开了眼。
“连姐姐你好慢哦。”清宁歪脸,噘着嘴抱怨,后脑的细长晶莹的流苏荡过闪了连漪的眼。
连漪轻轻一笑:“没法子,泱泱你有执念,我可没有,顾公子只是我的恩人。”
清宁笑吟吟挽住她:“知道啦知道啦,你只把他当恩人嘛,那现在我们去为你的恩人求个上上签!”
连漪跟着她跪在大佛前的蒲团上,偏头问她:“上回你为他祈福淋了雨生了病,结果他还说你迷信,你忘了?”
清宁闭着的眼睛一跳,偏头睁开右眼,低声道:“可是他每天都来看我啊,我天天都能看到他,是菩萨保佑了我,况且,他说他的,我求我的。”她嘴角噙着满不在乎的得意,拜下去时无比真诚。
连漪眸心清冷一瞬,淡淡道:“只是他没什么好脸色。”
清宁没在意,起来时,在供桌上无比虔诚地放了一颗彩色油纸包裹着的糖果。
别人的供品或许是鲜花或许是果品,鸡鸭鱼肉什么,只有清宁的是糖,甜滋滋的糖。
不仅如此,成济寺大小佛殿一共一十有八,清宁每个神佛都拜,每个供桌上都放一颗糖果,无一落空。
连漪不解。
清宁说:“最近科考,神佛们忙得很,每个都拜拜,不落空嘛,况且万一拜到个爱说话的神佛,还能帮我在其他神佛面前美言几句!让谨辞哥哥多喜欢我一点。”
孩子气的话惹得一旁的两位大娘笑了一声:“多可爱的姑娘。”
可爱吗?连漪觉得有些造作。连漪抬头看向高耸近顶的神佛,觉得神佛无用,但,若是有用,那请佛祖如她所愿。她看了眼清宁,郑重地拜下去。
清宁笑嘻嘻凑过来下巴搁在她肩头歪脸看她:“姐姐求什么?如此认真。”
连漪莞尔,眸光轻柔:“求,心想事成。”
清宁没再追问,拉着她去求签。
丹若梨霜紧张地跟过去,心里默念:郡主一定要抽个上吉,上吉!
心里的话音刚落,就看到清宁一脸喜色地从人堆里挤了出来,捻着手里的黄笺扬着眉冲她们笑,简直比雪天里的红梅都灿烂。
这时连漪也出来了,清宁余光瞥见,欢喜地跳到她身边:“姐姐求的什么?给我瞧瞧。”她撒娇着去拿,连漪偏身一躲,清宁道,“我的也给姐姐瞧,哝。”
连漪这才看到她手里醒目的“上吉”,她看着清宁明亮的脸,轻柔的笑容顿了顿,背在身后的手将签揉进了手心里,问她:“求得什么?”
清宁理所当然:“自然是求谨辞哥哥高中榜首,求谨辞哥哥别再生我的气。”
连漪笑:“上回你摔了那个抢来的价值连城的花瓶,他那么生气地骂了你,你不生气了?”
清宁笑容一僵,勉强解释:“那是拍卖,不是抢来的。”心里又开始打鼓,“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在生我的气……”
连漪:“……”
清宁立刻拉着她走,连漪攥着签文的手骨几近发白,倏然一松,将那签文顺手扔进了香炉,火舌舔上“大凶”瞬间化为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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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楼下已经站满了人,清宁下了马车,就看到年少和老成的学子们挤成了一团,嚎啕大哭的绝望之声和激奋雀跃的欢喜之声夹杂在一起,有人绝望有人报喜,清宁原本胸有成竹的心不禁也提了起来。
忽然斜刺里冲过来一人挡住了清宁的去路,她猝不及防往后一退,抬头对上一张自负得意的脸。
“泱泱!我昨日得了一盏官窑花瓶,特意来送你。”
此人正是江南府名门谢家的嫡三子,谢锡,他的伯父是当今七大宰相之一,官拜门下省侍中,江南府的名门望族几乎以谢家马首是瞻。
连漪不敢怠慢,纳身福礼。
谢锡直接无视了连漪,抬手打了个响指,立刻有下人恭敬呈上一盏暗红色的官窑花瓶,他献宝得意地递上:“泱泱,前些日子,你花重金拍下的花瓶打碎了,我花了好大的心思才寻了一盏一模一样的,你瞧瞧。”
连漪看着那盏花瓶,她有印象,的确与清宁摔碎的很像,想来也价值不菲,她看向清宁,却见清宁不高兴地皱眉。
“你知道我摔碎了那盏花瓶,那你可知我为何摔碎?”她忽然问道,谢锡有些懵,她轻哼一声,“那是因为我是要送给谨辞哥哥的,他不喜欢,所以我一气之下摔了。”
谢锡脸上的笑意骤然凝固,射出怒火来:“顾阙算什么东西!”
清宁一团火直冲脑门,气鼓鼓地吼道:“算我的心上人!”她瞪着他,满眼怒火,“还有,不许你喊我泱泱!”
清宁和泱泱之名皆是皇帝舅舅赐给她的,皇帝舅舅虽有一位公主,却对她极为宠爱,她出生时正是政通人和,四海清宁之象,皇帝便以此为名为封号,册封她为清宁郡主,赐小字泱泱。
此时从讨厌的人嘴里喊出她的小字,她视为玷污。
不远处走来一道身影,身姿颀长瑰伟,竹青的圆领袍虽是旧衣,腰间的锦带亦是过时的样式,可束在他的窄腰间,却像是一件刻意做旧的高雅之物,衣着熨帖一尘不染,有一种高不可攀的清华之气。
他望向那一处的热闹,俊朗深邃的五官眉眼清冷,站定了身形,身后有人追了上来,语气颇为意外:“谨辞,你居然也来了,科考前我约你来看放榜,你不是说不来吗......”
追上来的是顾阙顾瑾辞的同窗好友徐众诚,他顺着顾阙的凝视的方向看过去,惊诧道,“清宁小郡主?”继而豁然一笑,“哈哈,科考前不见她来送你,我还以为她还在生你的气。”
顾阙眸光幽深,默不作声。
徐众诚一副了然地睇他一眼,抬头就见清宁一副气呼呼的模样瞪着前面的谢锡。
谢锡恼羞成怒:“顾阙被家门所弃,如今只能靠科举死读书才能得一二官职,即便入朝为官,也是小官小吏,将来只能是我的下属,奉我为上官,等级分明,与我是云泥之别!”
诚然如他所言,这些举子若无强硬的家世背景,恐一辈子也越不过谢氏这种高门子弟去,寒门将相,凤毛麟角,顾氏虽是名门,可顾阙在七岁时就已被逐出顾氏,否则也不用走科举这条艰难的路。
清宁却见不得有人羞辱顾阙,她哼了一声,美眸眨巴:“你是说当今皇上用人不为才不为能?只看人背后的家世?”
谢锡顿时脸色一僵,急切道:“士族显赫!乃是......”
清宁嫣然一笑,眼底俱是冰冷,轻飘飘打断他的解释:“怪不得你谢氏日渐衰落呢,鼠目寸光。”
“你!”谢锡目光一瞪,脸色红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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