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笄礼虽已结束,但将军府内仍有少数宾客暂留。这道促狭的声音一出,二人齐齐朝来人方向望去。
只见白衣男子摇晃着扇子,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步履跃然,还未看清现下局势,便说:“宁儿妹妹还小嘛,何至于对她那么……”
待其目光瞥向眼前之景,话音骤歇,连摇扇前行的动作也一时凝滞。
二人目光一致,紧紧盯着这名不速之客。不过阿宁更多的是疑惑,而谢澄,则是满满羞愤。
“裴赭,你来这里干什么!”谢澄捂着胀痛的脸,耳朵羞恼得通红,另一只手指尖颤抖地指着他。
裴赭先是愣了几秒,很快又恢复了方才气定神闲的姿态,悠哉悠哉地摇晃着折扇,笑道:“途径此处,没想到遇见了二位。”
“真是巧啊。”裴赭先是看了谢澄一眼,而后带笑的目光便牢牢凝在了阿宁身上。
途径此处?这话说出来骗鬼呢!
且不说方才裴赭那一席话,单是席位处离这里就有不远的距离,七拐八绕,哪有这么容易途径此处,倒更像是别有预谋!
感受到裴赭黏腻流转的目光,阿宁心下怪异,眉头微蹙。又见当下谢澄的注意全被他吸引,目光示意汀兰和知夏二人,欲离开此处。
“诶,宁儿妹妹这是要去哪啊?”这话一出,一旁有些羞恼的谢澄一瞬间就锁定了阿宁,面上更添三分怒气。
“你居然敢跑!快跟我去见爹娘!”谢澄急得跺脚跑到阿宁身边,欲拉着她去找将军夫妇。
阿宁这下终于明白自己心里的怪异缘何而来,心中冷笑,这裴赭,莫不是来找茬的?
“谢兄,怎么这么对宁儿妹妹呢,妹妹可是犯了什么错?”一旁的裴赭状似不解问道,手里扇子仍悠哉悠哉,带笑的目光始终瞥向阿宁。
不过谢澄并未理会他,仍和阿宁掰扯着。汀兰和知夏二人也加入其中,几人又恢复方才的混战。
“谢兄,阿宁妹妹还小,就算犯了什么错,也不至于对他那么苛刻啊。”面上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裴赭朝几人走去,手中折扇微收,好似圣心佛肠。
几人纠纷缠斗,并未注意到一旁的裴赭,待他靠近时,不知是谁拳头一出,直直朝他锤了出去。裴赭本微勾着嘴角向几人靠近,突如其来的拳头令他反应不及,竟也直接朝其迎了上去。
“唔——”闷哼声牵停了所有纠扯,几人纷纷停了下来,目光其其地向裴赭看去。
阿宁满头疑惑,谢澄则是有些同命相怜,同时又暗暗瞪了阿宁一眼。
阿宁:……
“谢宁,你怎么能对府上客人下这么重的手!”谢澄又义正言辞地跳了出来,指着阿宁愤恨道。
“呵呵,没事没事,谢兄我没事。”裴赭捂着吃痛的脸,讪笑道,同时又“含情脉脉”地看着阿宁。
“只要宁儿妹妹开心,我挨这一拳又何妨?”裴赭状似轻巧地说道,实则打颤的牙齿已然出卖了他。
阿宁无声地朝他翻了个白眼,不管不顾就要离去。
“谢宁,你……”
“宁儿妹妹……”
二人看着阿宁的背影欲追上去,然而下一秒,裴赭的闷哼声牵扯住了二人的脚步。
“裴兄,你没事吧……”
两人声音抟风穿到茂密叶林,清风在此时荡起,有几片绿意簌簌落下。二人若抬头,便正巧就能看到坐在树上的两名玄衣男子。
“殿下,我们来这里干什么啊?”说话的人是谷息,而一旁的人正是信王世子顾绎。宴席结束后,二人并未同信王回去,而是跟着裴赭来到了这里。
没想到碰巧遇到了这一幕。
“不过,谢公子对他的亲妹妹可真是不留情。”谷息有些不平道,方才那一幕他可看得清清楚楚。
顾绎拨弄着手里的林叶,淡淡瞥了谷息一眼,“人家养了那么久的女儿,就算不是亲生的,一时半会儿,身份地位也不是那么容易取代的。”
不过看谢将军和谢夫人的态度,应该是更偏爱自己的亲生女儿。至于谢澄,态度很明了,眼里完全没有这个亲妹妹。
“可是,她可是他的亲妹妹啊!”谷息不满地看着顾绎。
阳光透过林叶在顾绎的眼上晕染开来,使得他不由得眯起眼睛,“行了,说正事吧。”
谷息一秒正色,全神贯注,生怕漏听了一个词。殿下带他来这里,肯定有什么重要的大事安排!
“看见那个人了没?”顾绎指着渐渐离去的裴赭的背影说道。
“知道,裴家二公子,当朝状元!”谷息立马回道。
裴家不仅是当今太后的母家,就连太子三师也多是出自裴家。裴家家风清廉,在朝为陛下任劳任怨鞠躬尽瘁,朝堂上威望颇高。
裴家一门朱紫,世代文官。不过早年间裴家大公子颇爱武道,遂弃文从武,跑去边疆当了一个小士兵。二公子一心玩乐,近几年也因此事被裴老爷子逼着科举,许是家风熏染,竟真让他一举高中,成了陛下亲封的新科状元。
“不过,殿下,你怎么突然关注裴公子了?”
“你瞧瞧他方才对谢宁的态度,不正是爱慕谢宁吗?”顾绎双臂交叠靠着树干枕着,嘴里叼着一片绿叶,脚尖轻晃。
方才在宴会上他就发现,这人频频朝谢宁看去,宴会结束也没有离开,反倒朝后院走去。
正巧,他闲来无事,索性来探个明白。
“你不正是想让谢宁喜欢上别人吗?”顾绎吐出嘴角叼着的叶子,向谷息肆意地笑着,发尾在风中轻晃,整个人心情格外愉悦。
“殿下,你的意思是……撮合谢小姐和裴公子?”谷息眼眸猛然亮起,拍双手赞成。
“不过谢小姐好像并不喜欢裴公子。”思及此,谷息有些忧思,这样殿下的余生幸福不就没办法保障了吗!
“我瞧着这裴赭人长得也算端正,学识也挑不出错,家世在那里放着,想来人品也合格,配谢宁倒是绰绰有余。”顾绎先是自顾自说着,随后又道:
“谢宁不喜欢,你就不会撮合他们俩吗。”顾绎淡淡刀了谷息一眼,真是榆木脑袋。
“行了,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办。”顾绎语重心长地拍了拍谷息的肩,一副颇为信任他的样子。
……
及笄礼已然告一段落,阿宁在将军府的生活循规蹈矩,比起前段日子并未放松多少。
祖母性子严苛,及笄礼时她虽表现得挑不出错,却仍不够尽善尽美。因此又差人寻了个有名的女师来教导她规矩。
美名其曰如今她已然及笄,更有婚约在身,自是要好好学习规矩礼仪,万不可丢将军府的脸面。
一连几日,阿宁心疲力竭,有时一心想着逃出这将军府去,困鸟不羽,折翼在即。
这天女师走了之后,阿宁累得瘫软在床上,双腿耷拉在床边,眸子空洞地看着床架上的纱幔,飘飘扬扬间也让人感到轻微放松。
“诶,怎么会这样?”
“这事风声紧,那院里什么消息都没传出来。”
“不过我有姐妹在那院里做事,等我问出消息了,保准第一时间告诉你!”
细细杂杂的声音渗入墙壁漫进室内,又逐渐攀进阿宁的耳朵里,阿宁眸光亮了几分,朝外大喊道:“汀兰,知夏,快进来!”
她迫切需要新鲜事物来冲刷她的疲惫。
二人都以为阿宁出了什么事,急急忙忙从室外跑来,带起一阵衣风。
“小姐,你怎么了?”见阿宁没什么异常地坐在床上,二人这才松了口气,知夏笑着问道。
“外面是怎么回事啊?”阿宁特意向二人表明方才听到的“那院”的事,目光炯炯迫切地看着她们。
汀兰和知夏对视一眼,二人面面相觑,犹豫几息,还是由汀兰说了出来,“小姐,下人们聊的是大姑娘院子里发生的事情。”
如今谢绾仍在府中,又年岁比阿宁大,故府中下人皆称她为大姑娘。
“嗯?什么事?”阿宁睁大了眼睛,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知夏眼疾手快地向前将她扶稳,同时说道:“不过是大姑娘罚了自己的贴身丫鬟。”
“不过我又听说,大姑娘本来准备将她变卖出去呢,还是夫人拦住了大姑娘。”知夏又小声切切地补充道。
“你们可知,绾儿姐姐为什么这么做?”听了二人没头没尾的描述,阿宁心里好奇更深,双眼迸发出亮光,期切地看着二人。
绾儿姐姐看着是个很好相处的人,莫不是那丫鬟犯了什么大错?才让她这么生气。
可惜汀兰知夏对此事也不甚关注,知道的也没多少。
“走,我们去绾儿姐姐那里看看她!”阿宁一拍床案,便立马下定了决心。她自回到将军府后,几乎没一日得闲,如今有了时间,自是应该好好和姐姐培养感情。
听荷轩内。
外面闲语漫天,室内亦是不太平,阵阵哭声哀绵凄婉,催人下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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