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叉河的水位在短短三日内下降了两寸。
干涸的河床在烈日下迅速板结,泛着令人眩晕的土灰色。这种闷热不再带着水汽,而是一种纯粹的、剥夺呼吸的燥热,仿佛连空气都被那座日夜不熄的石灰窑给烧干了。
奥托·霍亨索伦站在石塔二层的阴影里,右手下意识地按在左肩的夹板上。
那道旧伤正因为汗水的浸泡而产生一种细密、钻心的瘙痒。这种痒感比剧痛更考验一个人的理智。
他看着脚下的领地。原本空旷的滩涂现在被一道灰白色的石灰夯土墙死死锁住,墙内是整齐的棚屋,墙外是死亡的泥沼。
但他看到的不是繁荣,而是损耗。
“大人,这是今天的劳役损耗。”
事务官波利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语速有点快,像是把话压缩了才说出口的。
他递上一块涂了薄薄一层蜂蜡的木板,上面的刻痕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四名民兵在挖掘三号干井时热得昏倒。一名负责烧炭的流民被塌方的土窑砸断了腿,我已经按特许令给他发了一周的粥,但他的位置得由其他人顶上。”
波利弗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炭笔在木板上蹭了一道黑印子,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反而糊开了。
“最关键的是,那四十名民兵,开矿进度比上周少了约莫两成。大人,杰森伯爵那六成白银,这个月怕是交不够了。”
奥托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锁定在校场上那四十个歪歪斜斜的背影上。这些农夫和矿工正咬着木棍,忍受着托伦教官的皮鞭,机械地重复着跨步的动作。他们眼中的神采正随着体力的透支而迅速黯淡。
人不是铁打的。铁反复锻打也会断,何况是人。
“杰森伯爵要的是实打实的银子,而我要的是能守住领地的墙。”
奥托的声音冷得像冰。
“告诉马特,把所有的养伤粥取消,换成双倍的煮沸淡盐水。告诉那些民兵,今天下午停工四个小时,让他们去地窖里睡一觉,但晚上必须准时出现在校场。”
“可是大人,矿井那边——”
“去办。”
奥托打断了波利弗。
他在拿领民的命赌,他清楚。如果不能尽快解决泰陀斯在陆路上的封锁,这种对领民体力的压榨迟早会哗变。
他走下石塔,靴子踏在原木排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到铁匠铺门口时,里面科尔的重锤正以一种奇特的频率在震动,不像在打铁,倒像是在数节拍。
奥托推开虚掩的工坊门,一股夹杂着铁锈和油脂味道的热浪扑面而来。
“大人,您要的新牙齿。”
独眼科尔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指着铁砧旁那一排刚淬过火的长柄武器。
它们不再是传统意义上那种细长的长矛。在白蜡木杆的顶端,锻造着一个古怪且狰狞的铁件:原本锋利的锥形枪头一侧,延伸出一个半月形的、带着倒刺的厚重铁钩。钩刃被磨得发亮,在昏暗的工坊里闪烁着寒光。
钩镰枪。
“我试过了,大人。”
科尔随手抓起一把钩镰,对着一根粗壮的横梁用力一拽。
随着“咔嚓”一声,木梁上被铁钩生生撕下了一块拳头大小的木屑。
“刺击的力量和普通长矛一样,但这个拉力——只要勾住锁甲的缝隙或者马镫,就算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靠着往后坐的体重,也能把一个全副武装的骑士拽下马鞍。”
科尔敲完最后一个钩刃,拿起来对着工坊角落透进来的那一线光看了一眼。他眯起独眼,把钩刃转了个方向,又看了一眼,发现刃口边上有个小缺口,不大,但在他眼里就是废品。他把那柄扔进废料堆,顺手抓了一块铁料往炉子里塞,没有说话。
旁边的伦特正在往料架上码铁块,码到一半递了一块给科尔,科尔接过来掂了掂,把那块推回去,“那块太软,用旁边那排。”伦特低头找了一圈,换了一块,科尔这次没说话,放到了铁砧上。
“我用了海疆城那批旧弩里的蓝钢残料加固了钩颈。只要不撞上重型板甲,它绝不会断。”
科尔的独眼里闪过一丝傲慢。
“一共多少柄?”
奥托伸手摩挲着那冰冷的钩刃。
“十二柄。优先分给您的那十六个铁誓团老兵。”
科尔有些心疼地看着那堆生铁。
“这玩意儿耗铁量是长矛的两倍。我的炉子快见底了。”
他说完,从工具架上取了一条铁钩,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了回去。那动作有点像是在道别。
“明天开始,这十二柄钩镰不会出现在校场上。”
奥托转过身,看向窗外那片被雾气笼罩的芦苇荡。
“科尔,我要你带着你的学徒,在长屋最里面的隔间里,把这些钩镰全部缠上黑色的粗麻布。我要让所有人觉得,那只是普通的备用长矛。”
科尔一愣,那只独眼亮了亮,没有再问。
他转身去找麻布,走到门口,脚踢到了地上的一截碎铁,被绊了一下,站稳了,继续走。
夜幕降临,校场那边没有人声,只有骨哨偶尔响一下,然后又没了。
奥托独自坐在石塔一层的窄窗前,没有点灯,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
那枚从皮特遗体上摘下的骨哨,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他一直在想那天晚上的事。
内鬼。
这颗钉子一定藏在那批新来的流民之中,或者更糟糕——藏在原本那四十名民兵里。有人在深夜离开了火塘,将信号传递给了在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