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舞坊出来的三人心中五味杂陈。
那位名叫玄玉的上一辈舞者,心性单纯,即使被纳为了贵人的姬妾,依然频频出入妓坊,参与乐舞的编排。那些嫉恨于她的人纷纷编排中伤,收藏她的贵人妒火中烧,将玄玉的双腿打断。玄玉万念俱灰,一心求死。
贵人后悔不已,找来最好的大夫为她医治,将那些中伤她的姬妾统统发卖,看起来也是一往情深了。
可是玄玉依然不肯进食,贵人只能将与她交好的艺伎召来府中,命她们劝说玄玉。
其中一位这样劝道,“我们这样的人,总是凭着一口气活着,要么想出人头地,成为行首,要么想有朝一日能够恢复良家子的身份,清清白白;而你,是一心想要再现前代的乐舞,如果就这样去了,那些乐舞又如何能重见天日呢?你的天赋、热情和理想难道就要这样放弃吗?”
玄玉竟然从此不再绝食,也开始配合大夫的医治。可是伤势有所好转的玄玉却不会笑了,贵人为了讨她开心,不再禁止她外出。
有一天,玄玉出去散心,再也没有回来。贵人全城搜捕也无音讯。
“她去了哪里?”
“我也不知道,但我听她说过,无论如何,都会把汉代的鼓舞传下去。”
……
公主府内,乘月和昭明都有些丧气,她们反复翻看前代留下的关于汉代鼓舞的记载,试图拼凑出一个框架,可是,连玄玉这样经过长期的严苛训练且天赋出众的艺人都要经过反复打磨才能再现的舞,又怎么可能由她们二人短时间内复原呢?
“阿姐!阿姐!你果然在公主姐姐这里!”
虞云华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少年的头发乱糟糟的,眼角唇边还有小块的淤青。
乘月本就有些颓丧,看到云华这个样子更是不悦,她皱着眉,“你又和人打架了?”
“阿姐,你看我这像是和人打架吗?”虞云华委屈极了,“我这明明是被人打!”
“谁敢殴打虞家的小公子?”昭明公主取笑道。
“公主姐姐!”虞云华更加委屈了,“是那个丹徒的刘毅!”
“刘毅?他为什么要打你?”昭明公主有点意外,自古以来从没听过哪家的女婿还没成亲就先揍小舅子的。
“因为他性情暴虐!”虞云华愤愤不平,“我跟人起了争执,他不分青红皂白就觉得我错了!”
乘月隐隐约约听到些传言,说刘毅近来性情更加凶残了,看不惯京中的士族,屡屡挑衅和殴打他们,每天弹劾他的奏折多如雪花!如今,竟连云华都打了!
“走!”虞乘月拉起弟弟的袖子就要往外走。
“啊?”虞云华一脸懵。
“阿姐带你去讨回公道!”
正在府中休息的刘毅一袭浅色葛衣,见到乘月的时候眼中含笑,毫无武将的煞气,反倒有些文官的清雅了。
他听闻来意,也不急于解释,只是为两人斟上清茶,缓缓道,“令弟没跟你说我为何打他?”
“再怎么样都不能打人!”
“乘月,你说,身为骑曹参军,却玩忽职守,丝毫不知管理的马匹情况,该不该打?”
“那当然该打!”
“那么,身为府兵校尉,却整日酗酒,军务废弛,该不该打?”
“也该打!”
“那么,一个世家子弟,只是因为心情不悦,遇到挡路的人就往死里揍,该不该打呢?”
“当然该打!”虞乘月斩钉截铁地回答!
等等,莫不是?
虞乘月看向刘毅。
刘毅笑而不语。
再看向云华。
云华扭过头去,悄悄往后撤。
乘月的气势减了半截,“虞云华,你给我过来!”
虞云华被乘月揪住了耳朵,疼得啊啊直叫。
“你仗势欺人,还敢来跟我告状?!”
虞云华更不服气了,“不过就是一个低贱的庶民,对我出言不逊,打一顿又怎么了?”
刘毅面色一凛,“你吃的住的穿的,哪一样不是庶民辛苦劳作得来的!?没有庶民组成北府兵,你觉得你还有安稳日子过!?”
虞云华有些茫然了,庶民有这么重要吗?
身为士族的他和庶民们好像有着天然的隔离。虽然同在一片天空之下,但那些身着粗布麻衣的庶民们沉默而匆忙,就像是路上的蚂蚁,毫无一点亮点;他不记得这些人的长相,也不关心他们会有什么样的情感。他只知道,这些人是供自己驱使的,却从没想过,如果没有他们,这光鲜的京都以及他风雅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
“乘月,我今日出手,属实有些僭越,只是实在不愿意看到你的弟弟,变成京都那些欺男霸女的士族子弟!”
听到士族,虞乘月心中一沉,“我听说,这段时日,你得罪了很多人…….”
“哦?这些事竟也传到闺阁中了吗?”刘毅不以为意,“是不是都在说我暴虐凶残?可是,正如你所说,他们都该打。”
“你是否想过,招致群怨的后果?如今你尚在建康,还可以向天子当面辩解;一旦离开建康,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又该怎么办呢?”
少女仰着头,目光紧紧缠绕着眼前这位有些固执和刚硬的男子,她红色的发绳在空中飘动,也拨动了刘毅的心。
他知道她的担忧,但是,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做的。
刘毅叹了口气,语气中染上了悲戚,“乘月,你可曾见过白骨蔽野,卖儿鬻女?”
“我,曾经在书上看到过。”乘月轻轻地回道。
“从书上看到和亲身经历是不一样的,乘月,那就是我曾经的世界,死亡、哭泣、哀求…….当我们这些人出生入死,百姓们辛苦劳作、食不果腹的时候,他们,那些所谓的高雅的士族,却尸位素餐,挥霍无度,甚至残害平民!这些蠹虫!长此以往,晋国的未来......”
少年虞云华听得懵懵懂懂;自幼时起,他便处于花团锦簇之中,早已对同为京都士族的那些男男女女们挥霍奢侈、不事生产的风气习以为常;
他不明白,寻常的世家作风,如何就成了国家的蠹虫?但少年的他,已经敏锐地感知到了刘毅那不似作伪的忧虑。
以前的乘月也会如云华那样懵懂,可是命运让她目睹了一个无辜的母亲是怎样痛苦地与世界诀别,又听说了身为舞伎的玄玉是怎样的不甘和遗憾!
那些公卿们的风雅背后,堆积着他们想象不到的恶…….
乘月不再劝说什么了,她知道,对于此刻的刘毅来说,劝诫意味着让他放弃身为臣子的责任,只是,“将军,你不怕吗?”
刘毅看向乘月,目光中是他自己都觉察不到的温柔——他知道此刻,这个曾经远在云端的女郎,已经因为忧愁,和他走得更近了。
他的唇角微微上扬,一扫这几日应对诸多弹劾的疲惫,“我害怕,你会因此厌恶我,而现在,我没什么好怕的了!
尚书左仆射王昌隆,在王氏诸子中并非才能出众之人,只是因为面容俊美,成为了琅琊王司马逊的女婿,至此一飞冲天,先是被王氏一族立为嗣子,又一步步爬到了尚书左仆射的位置。
他精通权术,将那些与自己政见不同的人一点点翦除,但是总有人是他没办法撼动的,其中就有尚书右仆射虞远山。
不过,最近发生的一连串的事情,给了他很好的机会。
眼前的两个人——张侍中和郗氏嗣子秘书丞郗锦安,正急切地看着自己;他知道,他们在等一个答案。
这两个人,一个是靠着裙带关系飞黄腾达,目光短浅,心性贪婪,因为张贵嫔的缘故嫉恨虞远山,听说还觊觎过虞氏一族的坞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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