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章殿外绿柳成荫,阻挡了炽热的阳光,殿内又有从冰窖中调出的冰块,不断散发着丝丝寒气,将这座华丽庄重的宫殿与外面的炎炎暑气隔开。
乘月在虞皇后的指导下,将一束修剪好的石榴花插入琉璃瓶中。
“真不愧是我们虞家的女儿,这些技艺一点就会。”虞皇后笑道,眼中尽是对乘月的欣赏和肯定。
两人亲密的样子,倒不像是姑侄,而是一对母女。
“姑母不觉得乘月叨扰就好~”
“叨扰?”虞皇后气得刮了刮侄女的鼻子,“还没出嫁就和姑母生分了?我记得你小时候还说,要姑母做你的母亲呢!”
那时候褚夫人时常与虞仆射冷战,虞皇后便把乘月接到宫中亲自照料,小乘月的孺慕之情便转移到了虞皇后身上,无比依恋这位温柔的姑母。
这段时间,乘月在宫中疗养,虞皇后对她的照顾更是无微不至,连昭明公主都有些醋意了。可是虞仆射已经派人传信,命乘月第二日就要返回虞府,这样惬意的生活很快就要结束了。
乘月不由地靠在皇后的肩上,“在我心中,您就和母亲一样的。只是姑母在宫中诸事繁多,我总不忍心再分姑母的心,但是我对姑母的感情,是从没变过的。”
“殿下,张贵嫔求见。”小黄门的声音打断了这偌大的宫殿中难得的亲情。
“张贵嫔?她怎么会来这里?”乘月心中纳闷。
张贵嫔自恃盛宠,平日里少不了逾越之举,虞皇后干脆免去了她的拜见,两人称得上是井水不犯河水,皇后的含章殿里轻易是不会看到这个人出现的。
虞皇后收敛了音容,静候张贵嫔的到来。
“殿下。”张贵嫔款款行礼。团花纹的湖蓝色广袖襦裙清雅飘逸,却遮不住她身段的玲珑妖娆。张贵嫔的姿容虽称不上冠绝后宫,但她肤如凝脂,发长七尺,光可鉴人,眼眸之中流光溢彩,神态之生动,在后宫诸人中实属少见。
张贵嫔身后还跟着一位丽人,年龄与贵嫔相仿,大约二十五六的样子,一袭黑色暗纹上衫勾勒出她丰腴的身姿。黑色衣裳总会让人显得苍老,可在这位丽人身上,更显得她肌肤似雪,红唇如焰。
“这样的美貌,也许是某位受宠的宫妃吧?”乘月心想。
这位美人仿佛与乘月心有所感一般,她的目光看向乘月,微笑着点头示意;乘月意识到自己的注视或许有些无礼,赶紧回以微笑。
张贵嫔并无什么特别的事,她与虞皇后寒暄完毕,便转向了乘月,“这位想必就是殿下的侄女,虞仆射的女公子吧?”
“正是。”
“果然如传说中那般美貌,难怪,难怪!”张贵嫔感叹道。
虽说是称赞的话语,可在乘月听来,却感觉有些奇怪——张贵嫔在感叹什么?为什么做出这种欲说还休的样子?
“难怪,我那傻弟弟为了你,哎……”那位黑衣丽人叹了口气,音量不大,但在场的几人刚好能够听到。
乘月脸色一变。
“哎哟,忘了介绍了,这位是郗氏的女公子郗锦瑟,妾身未入宫时的好友。”张贵嫔适时地介绍道。
郗氏锦瑟?莫非是郗锦安的姐姐?据说郗锦安有一位姐姐,很早就嫁到了江陵,后来寡居在家。
虽然有些疑惑,乘月的行礼却丝毫不错,颔首浅蹲,如白鹤般优雅。
“哎呀呀,这等美貌,这等身段,怎么随意许了那丹徒的武夫!”张贵嫔以手掩口,言语间似是遗憾,但眼角的笑意却泄露了她的幸灾乐祸。
虞皇后眉头皱起,“张贵嫔慎言,入宫这么久了,也该懂些规矩。丹徒的建军将军,不是你能戏谑的!”
“瞧瞧,陛下总是说太纵着我了,才让我这般口无遮拦,殿下莫怪。”
她拉出了天子作为挡箭牌,虞皇后也无可奈何,“你此番前来,还有何事?”
还能有何事?不过是来嘲讽虞家的败落!仗着累世公卿的地位,无论是宫中还是朝堂上,都将张氏踩在脚下。如今,可不一样了!
张贵嫔的面上愈发娇笑,“倒也无事,只是我们听说女公子身体不适,特意来看望。”
张贵嫔接过郗锦瑟递来的檀木盒,“这是锦瑟调制的香料,有宁神的功效,还望殿下和女公子莫要嫌弃。”
“这是西域进贡的天山雪莲,是陛下赏下的。如果不够,尽可以派人去取,我的清凉殿还有很多。”
貌似好意,可句句都是在炫耀她的荣宠。
“多谢费心。”虞皇后并未接手张贵嫔递来的木盒,只点点头,已有身边的女官将盒子接了过去。
“呀!差点忘了,我哥哥答应把金鸾许配给锦瑟的弟弟了,这桩可是一桩大喜事,殿下觉得呢?”
难怪这个张贵嫔忽然来含章殿,原来是要炫耀张家和郗氏一族攀上了关系啊!虞皇后只淡淡一笑,并不说什么。
而乘月心中却泛起了巨浪。
原来,那天被囚禁在阁楼,听到的张女公子,竟然是张金鸾!
那个郗锦安,一面用花言巧语哄骗囚禁自己,一面又和其他女郎议亲,真是人面兽心!
张贵嫔见皇后不语,更加得意:你家的女郎再如何名动京华,最后还不是得远嫁丹徒,还是个寒门出身的武将!那郗氏的嗣子,即使一开始被你家的女郎吸引,现在不也是上赶着来求取我的金鸾?
她装作对乘月格外喜爱的样子,握住了乘月的手,“女公子这般美貌,嫁去丹徒也是可惜,殿下何不将她留在宫中,与我们作伴......”
“放肆!”虞皇后终于忍受不了张贵嫔的僭越,“这种有违人伦的话你也说得出口!”
张贵嫔轻笑一声,“哎呀呀,殿下怎么如此动怒,我不过是心疼女公子罢了,殿下想到哪里去了。”
郗锦瑟静静地立在一变,并无心关注张贵嫔和皇后斗法,而是暗中观察着那位名动京华的虞氏女郎。
她寡居多年,但并非清心寡欲的女道士。那些外表俊雅的名门王侯,实则早就被五石散弄坏了身体,中看不中用,所以她更偏好那些在行伍间摸爬滚打的武将。早在江陵,她就听闻了刘毅的威名,一直心神往之,还没来得及暗通款曲,便听到了他即将迎娶虞氏女郎的消息。
而见到虞乘月的刹那,饶是一向自负美貌的郗锦瑟,也不得不感叹一句,佳人难再得!
不过,这位女郎的容颜倾城不假,可是和自己相比,神色未免有些过于素净了,毫无让人探究的欲望。男人在最初的动心后,很快就会对这样稚嫩的女郎失去兴趣,转而臣服于自己的石榴裙下。
郗锦瑟的嘴角不经意地扬起,她很有信心。
张贵嫔已经离去许久了,宫人们将隔扇和窗棱都打开了,可是张贵嫔留下的那股异香却久久挥散不去。
“姑母,张贵嫔这样无礼,您为何不惩治她呢?”
汉代以来,帝后同尊,即使是皇帝宠幸的妃嫔,皇后也是有权处置的。
“你有什么想法?”虞皇后将一枚黑色的棋子放到两颗白棋之间的分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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