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没有天日,灰蒙蒙的光浸透每个角落。忘川河水浓黄黏稠,浮着幽幽冷焰。
冥界大殿上,阎王容予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椅子上,姿态慵懒。眼睛半睁着,长睫遮盖瞳孔,将视线中少女的身影分成一片片。
与他懒洋洋的态度不同,少女掩面痛哭,眼泪顺着睫毛向下坠落,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个浅的痕迹。
“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我过生辰过的好好的,怎能被一颗石子绊死?我的阿爷阿娘好不容易将我养到及笄,我还未在他们跟前尽孝,怎能因为这样一个荒唐的理由没了性命?”
江知抽噎着开口,因为伤心,所以哪怕这几句话并不长,甚至在来的路上已经在心中默念了几遍,可说出口时还是断断续续。
好在音量不小,起码气势不错。
容予揉了揉额,眸光扫过江知,有些头疼。
“谢必安,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
被唤作谢必安的男子衣着雪白,头上一顶高帽,草草地写着“一见生财”四个大字。狭长的凤眸此刻因为害怕微微眯起,举在胸前的双手也不停地打颤。
“回禀阎王,此女名叫江知,她寿数未尽,就被我和小黑勾了魂,生死簿之上她的姓名依然在,可魂魄却早在地府之中,如今阴间阳间都不是容身之处。”
听到这些话,江知遮住面庞的手放下,嫣红的胭脂在脸上糊成一团,昂贵的罗黛经过眼泪的冲刷在眼下推出条条黑印,比起谢必安这个真鬼,她此刻看上去才更像鬼。
江知知道自己被勾错了魂,可却是在刚刚才知道自己处于一个阳间不容,阴间不要的尴尬境地。
犹记得自己及笄之日那天,她换上了京城最时兴的衣裙、带着最华贵的珠翠、画着最精致的妆容娇悄悄地出门。可就在下一秒,感觉自己脚下一空,巨大的失重感袭来,整个人向前扑去,额头不偏不倚撞在一颗尖锐的石头上,顿时眼前一黑。
再睁开眼时,面前躺着头破血流的自己,以及一黑一白两个小鬼。
想想晕过去前的经历,不难猜出这两个小鬼的身份——黑无常范无咎和白无常谢必安。
江知低头,刚好能透过半透明的双手看见自己已经失去生命体征的身体。她本想叹口气,感慨自己红颜薄命、英雄早逝,可黑白无常的对话顺着风钻进她的耳朵。
“糟了糟了,勾错了勾错了,这个寿数还长,你勾她作甚?”范无咎捧着一本看上去颇具年代感的书,目光在这本书和江知的身体之间来回移动。
谢必安本就苍白的面色更是白上几分,看上去好似只能用惨白来形容,“我手抖了,现在怎么办,能不能给她塞回身体里面?“他手上拎着的哭丧棒骤然落地,可他却没有丝毫要捡的意思,眼神依旧死死盯着江知的身体。
“你糊涂了,已然离体之魂怎可回到身体里面,而且她的这具身体已然是死的不能再死了,就算强行塞回去也是天理不容的,指不定哪天天降个雷就把她劈死了。”范无咎看着手中的锁链,低着头思索了片刻,再抬起头时目光牢牢锁住了江知还在半空中飘荡的灵魂,“我们不如毁魂灭迹。”
黑白无常不愧是相伴多年的老搭档,范无咎的话音刚落,哭丧棒棒铃作响,江知感觉思维变得迟钝、缓慢,整个人好像生锈的齿轮,转一下便卡着疼,连呼吸都带着顿感。
棒铃响起的瞬间,范无咎手中的锁链冲出,向着江知的面庞飞去,隐隐能听到锁链划破空气的萧萧之声。
如果是全盛状态的江知,未尝避不开锁链,但现在处于哭丧棒棒铃之下,这让她脑中混乱不堪,四肢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面对向她袭来的锁链,她只能僵在原地,不能躲,也无法躲。
锁链距离江知越来越近,已然可以闻到锁链上那股浓烈的血腥气,心中莫名涌现出一股无力感。
活了十八载,因为黑白无常的疏忽落得一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死的何其冤枉,何其憋屈。
江知有些绝望地闭上眼,想象中撕裂魂魄的痛苦没有传来,但在鼻尖萦绕的血腥气依然久久不散。
她睁开眼,锁链停在空中,在距脸颊一寸的地方。
“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锁链没有撕裂她?”谢必安看上去比江知还要意外,意外归意外,铃铛声未停,频率还加快了。
之前脑袋只是昏沉,现在感觉脑中像是有一根针,针尖不停戳着大脑,泪珠顺着脸颊滑落,那是疼哭的。
范无咎低低念了几句口诀,原本停下的锁链在空中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会停止摇晃,直直冲过来。
脑中的疼痛如同浪潮般一阵阵袭来,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加难以忍受,锁链上的血腥味更是刺激着江知的神经。
她忍受不了,大脑的疼痛让自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下意识挥手,想将空气中令人作呕的味道扇远。
在手触及锁链的瞬间,江知手上冒出点点黄色的荧光,光与锁链相碰,锁链落下,躺在她的手心上。
范无咎看着江知手心的锁链,那是锁鬼链,所有触及的鬼魂都会被锁链绑住,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可现在锁链乖乖地躺在江知的手心,没有行动。
更奇怪的是,他发现自己无法召回锁链。
那被光晕包裹住的锁链明明就在范无咎眼前,再走几步甚至可以触摸到,但就是无法召回,甚至感应不到,像是彻底消失一般。
远处的谢必安看到这一幕,不由得疑惑:“你不是说要毁魂灭迹吗?现在这般是想到更好的办法了吗?其实我也不愿杀江大小姐,想来她在生日宴上魂飞魄散也是着实可怜……”
“蠢货,我不是不想杀她,而是锁魂链不听话了!”范无咎有些气急,出口打断。
谢必安一听,幸灾乐祸道:“早说了你那链子丢来丢去不靠谱,你看,今天不就收不回来了吧,还是我的法器好,坚实耐用最重要的是听话——“
最后两字特意被他拖长,范无咎安能听不出话中的嘲讽之意,本想呛声回去,可想到那还拽在江知手中的锁魂链,便忍住了。
罢了,正事要紧。
“等等,我们能不能商量一下,不一定非要我死吧?”江知看出黑白无常似是又要朝她出手,她忍不住开口,纵使机会渺茫也要为自己博得一线生机。
黑白无常几乎同时出声:“没得商量。”
范无咎闪身至谢必安身后,凝气至掌中,然后将聚满真气的手掌拍至谢必安的后背,股股真气流淌入身,谢必安只觉神清气爽,挥动哭丧棒时速度更胜,阵阵生风。
江知本想再说些什么,可铃铛声强势切断了她的思维,像是干涸的河水,无法流淌,无法行动。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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