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根市北区,佐特兰街36号,“黑荆棘安保公司”的地下停尸房。
与走廊昏黄的壁灯不同,这里的煤气壁灯玻璃罩洁净透亮,无被油烟熏染的明显痕迹,冷白而稳定的光线洒落,将这片隔绝了外界昼夜更迭的森冷空间,照得几无阴影。
无窗的停尸房内,没有一丝风声,使空气里长久弥漫着防腐剂与消毒水混合的寡淡味道。
弗莱跟诺兰分别站在停放韦尔奇尸身的铸铁解剖台两侧,一人负责讲解和记录,另一人则负责解剖与验视。
他们分工明确,默契又专注,对墙上挂钟整点响起的两下沉闷钟声,全然未加理会,仿佛那不过是一阵无关紧要的空气震动,远不及解剖刀尖划开皮肤时发出的细微声响来得真切,富有吸引力。
诺兰握着解剖刀的手稳得惊人,犹如从业多年的资深外科医师,指节纹丝不动,落刀分毫不差。
弗莱看在眼里,面上虽仅是微微颔首,眸中却早已泛起难以掩饰的惊艳与赞许,心里更是暗暗慨叹:耕种者途径的序列8“医师”,即便只是进行基础解剖,也展露出了专业外科医师一般的天赋和手感。
他待诺兰剖开死者的腹腔,低声提点道:“重点看胃部黏膜——如果是毒物致死,这里多半会充血糜烂,有异常的腐蚀痕迹,胃内容物也可能出现异色、异味。”
诺兰依言探查,刀尖轻拨胃壁,仔细验视过后,并未发现弗莱所言的那些异常。
“再看肠壁,”弗莱一边低头记录,一边继续教导,“如果有明显的水肿、充血,也多是毒物刺激所致。”
诺兰的刀尖缓缓下移,认真观察起肠壁,见其平滑如初,仅有轻微淤血,与中毒的特征相去甚远,便抬眸与弗莱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照着他先前解剖另一具女尸的流程,转而去检查这具男尸的脏器。
“肝脏与肾脏色泽正常,无糜烂、水肿,”诺兰舒了口气,神色稍有放松,看向弗莱问道,“基本可以排除误食毒物身亡的可能了吧,弗莱先生?”
弗莱轻轻颔首,视线却仍凝在解剖台上。
他眸光转深,悄然开启灵视,对着那具颅骨大面积碎裂的男尸,细细复审了一番,才缓缓给出最终结论道:“毫无疑问,这是一起非凡因素导致的命案。你为死者调配的药剂,尽管用料……偏‘神秘学’了些。”
“但绝不会令他做出如此极端的自我毁灭行为,违反本能,拿自己的脑袋反复猛撞坚硬的墙面,”弗莱扭身看向安放在一旁的女尸,平静接道,“亦不会让另一位受害者在毫无外力胁迫的情况下,主动将整张脸深深浸入水盆中,未留一丝挣扎痕迹地……溺亡。”
闻言,诺兰顿觉心头一轻。
体内似有某种无法用任何词语准确描述的东西,隐隐松动、崩解,与他的身心融为了一体,连这停尸房的阴冷压抑,都莫名减淡了许多。
诺兰将这难以言喻的轻盈感,归因于身上的嫌疑终于洗清,安稳的日常依旧没有弃他而去。
“愿女神庇佑他们。”诺兰放下解剖刀,在胸前虚绘了一个绯红之月,心里却在无声呐喊——
妈妈!
你看!
我做到了!
我靠自己挺过来了!
温特家,还有季、麦两家的列祖列宗在上,请多多保佑我这个漂泊在外、流落异时空的后人,能平安顺遂地度过余生,再也不要被卷入任何离奇可怖的事件里了……
“弗莱先生,您手上那份尸检报告——”诺兰终究有些放心不下,生怕弗莱撰写的那份报告里,会有于他不利的措辞疏漏。
于是,诺兰斟酌着语句,态度谦逊地询问道:“能否让我学习、观摩一下?”
弗莱抬眼,并未多问,只简短道了一句:“可以。”
但就在他将报告递给诺兰的刹那,弗莱手上的动作忽然一顿,视线下垂,落在诺兰急切伸来的双手上,平静提醒道:“不过你得先去洗手,这份报告是要直接呈给队长和主教审阅的。”
说着,弗莱把报告轻搁在身旁的置物矮柜上,看着局促缩回手的诺兰,他面露一抹浅淡若无的笑意,温声安抚道:“不必紧张,我们的尸检报告只做客观记述,没有多余的主观评判。”
听完弗莱的话,诺兰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下意识脱口而出:“那就好,我是真怕再被圣堂仲裁庭的陪审揪着些琐碎小事过度解读、胡乱推断,平白又给我安上什么‘渎神’之类的重罪,剥夺我好不容易得来的赎罪劳役资格,改判回极刑立即执行……”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觉察到了不妥,忙干笑两声,慌忙找补道:“咳呵……我是说,圣堂的裁决向来公正严明,绝不会被表象所蒙蔽,再微小的细节,也难逃其早已洞悉一切的视线。”
弗莱愣了一愣,随即低笑出了声。
他本性沉稳内敛,此刻却被诺兰这前后矛盾的笨拙补救,逗得肩头微耸,再难维持平日的克制。
也正是这一刻,弗莱终于将面前这个看似莽撞的年轻人,跟圣堂传回仲裁庭密档里的那个凭自身的坦诚与机智,争取到过半陪审成员支持改判的“诺兰·温特”,彻底对上了号。
诺兰脸颊发烫,尴尬之余也“噗嗤”一声跟着笑了出来。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表现,简直滑稽得像一只偷咬大鹅被当场抓包的笨狗,明明嘴角还沾着显眼的鹅毛,却偏要摆甩着大尾巴,咧嘴耷拉着舌头,假装无辜!
一时间,本应寂静阴冷的停尸房内,竟升起两道压不住的笑声。
一个低哑、一个清亮,引得距此不远的邓恩·史密斯,当即停下和新来文职人员的交谈,两人一同朝笑声传来的方向,投去了略带疑惑的一瞥。
受好奇心驱使,邓恩眉头微蹙,领着那名二十来岁的文职人员,暂时离开查尼斯门前的值守室,径直走向停尸房。
他先唤了一声:“弗莱?”
旋即推门而入,又十分体贴地抬手一挡,眼神示意身后的新人留在门外等待,不必跟自己一起进去。
“发生什么事了?”
邓恩见弗莱脸上还残留着未散的笑意,诺兰则红着脸,装作忙碌地垂头整理解剖台上的器械,他心里便隐约有了几分猜测,却也没去深究,只转眸看向矮柜上的尸检报告,问弗莱道:“结束了?”
“刚收尾。”
弗莱正要把报告递给邓恩审阅,却蓦地想起诺兰先前的担忧,于是转而抻臂越过解剖台,将他手里那份尸检报告,先交给了洗完手复又回来的后者“观摩”、“学习”。
“文书框架、描述方式以及常用的固定词句,重点记一记。”
弗莱给了诺兰一个能够优先阅览尸检报告的契机,自然、合理得好像这不过是他们日常教学中再寻常不过的交接:“以后队里类似的勘验报告、死亡证明等等这类文书,我会慢慢交给你来写。”
猝不及防的开展,非但没有令诺兰生出半点对文书事务的抗拒,反倒让他心中一暖。
恭敬欠身,探出双手,诺兰郑重接过了那份带着弗莱善意的报告。
纸页微凉,墨迹已干。
他落目于写有韦尔奇和娜娅死因的段落上……
确认弗莱只据实记载,一人死于颅脑损伤,另一人死于溺亡,且死亡方式均判定为“自|杀”,并未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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