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日,周日。
今天是黑夜女神的礼拜日。
若非昨日傍晚离开罗森的民俗草药店时,谢尔敏随口提醒了一句,诺兰今天上午多半仍会先到店坐诊几小时,临近十一点再动身前往豪尔斯街19号,上门为西里斯·阿瑞匹斯复诊、送药。
可那样一来,他便会彻底错过上午这场属于黑夜女神的重要弥撒。
作为一名“旧日遗民”,曾经的季麦瑶,如今的诺兰·温特,对更遥远年代里的“猎巫”惨剧,了解大多来自那些科普内容真真假假、极不靠谱的网络营|销号。
这些信息浅薄而零碎,却足以激起他本能的警觉与畏惧。
也正因这份不属于当前时代的认知,诺兰当初在斯普劳特溪畔行医时,便格外谨守一名“虔诚信徒”该有的言行举止,就连他平日里的衣着,也是依循教会典籍中所载的朴素标准,不敢有半分逾矩。
诺兰深知,自己这张过于出众的容貌本就惹眼,又不可能终日遮掩,反倒更易引人猜忌。
而他那套继承自已故养父的草药治病手段,也与村民熟悉的放血疗法全然不同。
若是再怠于参加礼拜、疏远正神,岂不是更有可能被心怀歹意之人举报成邪恶的、堕落的、骇人的男巫,最终落得被教会处以残酷极刑的下场?
因此,目前仍处在赎罪服役期内的诺兰,为避免引起圣赛琳娜教堂静修院一众笃信黑夜女神的老修士与老修女怀疑,只好放弃了周日上午到店坐诊的计划。
他打算先参加完今天上午的弥撒,十一点半跟预约上门复诊的西里斯·阿瑞匹斯老先生共进午餐,借机探听更多与韦尔奇·麦格文之死有关的消息,再根据所得,决定午后是否前往黑荆棘安保公司,向邓恩·史密斯上报情况。
至于下午,诺兰定会搭乘公共马车赶往东区的草药店接诊——这毕竟是他许诺店主罗森·达克威德的事,实在不好失信于对方。
廷根市夏季的清晨,天刚蒙蒙亮,不过四点。
常人在这个时间大多仍在酣睡,可每晚八点准时上床歇息的诺兰,已然睡足八个小时,起床开始了新的一天。
他并非喜欢清早打理庭院,只是不愿在夜里使用需要缴费才能使用的煤气壁灯,点蜡烛又嫌伤眼,索性早睡早起,赶在夏季日光变得炽烈前,完成室外劳作。
况且如此行事,还能被静修院里那些眠浅的老修士与老修女们,赞上一句“勤劳,是受女神庇佑的美德”。
简单洗漱完毕,诺兰换上便于劳作的素色短衫与长裤,拿起修枝剪和洒水壶,走向了尚未睡醒的花圃。
修剪、松土、浇水、施肥、再浇水……
等他巡视完整个庭院,收拾好工具,掸去身上浮灰,洗干净脸跟双手时,天已大亮。
诺兰带上纸笔,拐去炊烟腾起的厨房,端了两份早餐,随后前往米切尔老主事休养的房间,跟着对方一边用餐,一边学习神秘学语言。
清早的课程结束,悠扬的钟声自圣赛琳娜教堂方向缓缓传来,一连响了八下。
还差一个小时——
主日弥撒便要开始了。
静修院里的老修士和老修女们也陆续整理好衣袍,准备结伴前往教堂。
诺兰陪着腿脚不便的米切尔主事走出房间,轻声向对方报备道:“上午的弥撒,我恐怕无法全程参与,中午有约,要去豪尔斯街区上门为一位病患复诊,对方昨日便已邀我今日一同用餐了。”
老主事微微颔首,并未多问,只叮嘱他要举止得体,不要失了礼数。
两人的对话,恰巧被旁边几位年迈的修士与修女们听见,众人当即围拢了过来。
他们都很喜欢这个质朴勤恳的小园丁,此刻纷纷上前,你一言我一语地嘱咐起诺兰——
“第一次上门,还留你吃饭,可不能空着手去。”
“太贵重的不行,人家会有负担,也略显刻意。”
“太便宜又显失礼……嗯,还是带束花最合适。”
“你刚打理完花圃,挑几枝新鲜干净、香气淡雅的,包扎整齐送去就很好。”
“席间也能跟对方聊聊花草,这是你的专长,不容易冷场。”
说着说着,一位老修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套劳作布衫上,轻轻皱了皱眉:“你这身打扮也太随意了!等会儿既要去参加弥撒,过后还要出诊拜访,又不是让你在庭院里修剪枝叶,总要穿得更体面些才对。”
近旁一位老修士也跟着点头:“没错,人家是正式邀请你共进午餐,你穿成这样,会显得不够尊重对方。”
一群人立刻簇拥着诺兰,涌进了静修院正门附近的那间园丁小屋,翻出了他所有的衣物。
有人要给诺兰套上暗色外套,旋即便有人递来了同色系的马甲。
可七月的天气闷热不堪,诺兰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像个顽固的小孩子,连连摇头摆手,抗拒道:“太热了,不穿不穿,我可不想捂出一身臭汗,外套一脱,衬衣上全是明显的汗印,那才真叫尴尬呢!”
老人们见他着实不配合,商量片刻,终是带着对孙辈的宠溺妥协了。
“那好吧,不穿外套,也不穿马甲。”
“但你得换上那条高腰长裤,挺括利落,显得人精神!”
“对对对,再配这件白色羊腿袖衬衫,领口系好,袖口理整齐,不用多余装饰,既素净又体面。”
可那衬衫的用料,看着依旧不算轻薄啊!
诺兰心里莫名生出一种小时候过年被家里长辈逼着换花哨新衣的错觉,为了不让这群年迈的教会神职人员因为自己,耽误了主日弥撒,他只得无奈点头,在对方热切的催促下飞快换好了衣服。
白色羊腿袖衬衫衬得本就高壮的诺兰肩线分明,高腰长裤更显他体态挺拔,整个人瞬间从安静内敛的园丁,变成了一位整洁斯文、让人倍感信任的年轻医师。
以斯帖修女满意地替诺兰理了理衬衫领口,视线再往上,瞥见对方那疏于打理的半长麦金色乱发,眉头登时又是一皱。
她当即转头,支使正立在置物架旁,好奇嗅闻着一瓶瓶诺兰自制花草精油与香露的西拉修士:“挑几瓶味道清淡的过来。”
双手蘸上那香气沉静的不知名精油,以斯帖修女将诺兰一侧鬓发编成三股细辫,理至耳后固定住;另一侧则手法看似随意地抓整了几下,让发丝呈现出蓬松亮泽、又不失齐整的观感。
清爽低调的草木香气,立时在诺兰鼻尖萦绕开来,如同今晨的花圃,浅淡而安宁,也令他对这款特意掺了深眠花的精油,充满了来日热卖的期待。
“花先放你门边了,别现在就拿上,去教堂不方便,也不合礼数。”
不知何时已去庭院搜集了一捧鲜花的马提亚修士,笑吟吟出现在园丁小屋门口,轻轻放下手中配色雅致的花束:“等你从弥撒回来,再带上去出诊。”
诺兰依言空着手,跟随一众正拿伦纳德与他举例、数落米切尔老主事教养孩子太过粗糙的老修士、老修女们,一同走出静修院,朝着不远处的圣赛琳娜教堂行去。
上午的教堂内,彩窗透入阳光,仪式烛火点点,光线倒也不算昏暗,空气中还弥漫着熏香与旧木相融的安心气息。
管风琴声低沉肃穆,在穹顶下悠悠回荡,圣诗和祈祷皆以鲁恩语吟诵,平和而庄重,让每一位到场的信众都能听懂其中的祈愿与祝福。
周日参与弥撒的信众颇多,诺兰将前排位置让给了更为虔诚的黑夜信徒。
为稍后离场方便,他慢慢挪到了门边,安静随着众人低头默念祷文,神情平和,宛如一名再普通不过的黑夜信徒。
然而,这份诺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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