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下高台
他转过身,面向那片浩瀚涌动的、无声召唤的光幕。
那光没有温度,却有无法抗拒的引力,牵扯着他每一缕渐趋涣散的神思,拖拽着他早已疲惫不堪的躯壳,朝那深处去。
一步一步,离石阶,离云雾,离背后的尘世,越来越远。
“嗒、嗒、嗒……”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一下下敲着他即将停滞的心。
“不要走!”
是她的声音。
穿透朦胧的云霭,带着真实的颤意,不是梦中虚影。
“高澄!”
“西陲陇右才刚刚插上大齐的旗帜,三吴、龟兹、于阗、高昌,西域……还在等着王师旌旗!”
“你还没有取天下、定九州、一统四海!你还没有再启华夏气象,成为大一统王朝的开国之主!”
他高澄半生纵横,离那个位置……只差最后一步了。
怎能倒在长安?
怎能倒在统一的前夜?
可那片光的引力,是如此强大,
它温柔地包裹他,消解他所有的痛楚、疲惫,许诺永恒的安宁。
就在他半个身子几乎要被那纯白吞噬的刹那——
“不要走!”
一声尖利的嘶喊,刺穿光幕的引力。
“你不要走!我不要你走!”
“你走了……稚驹何以得蒙荫蔽?何以安享太平,纳福承祉,直至期颐?!”
迈向光幕的脚步,倏地,钉在了原地。
仿佛有千钧无形的锁链,自背后那哭喊声传来处骤然生出,死死缠住他的脚踝,他的腰身,他即将离窍的魂魄。
他一点一点,艰难地,转过了头。
哭声是噎在喉咙里的,一声赶不上一声,胸口剧烈起伏,却吸不进多少气。
陈扶整个人几乎瘫软,失了所有力气,只凭本能死死趴在那片起伏越来越轻的胸膛上,脸颊紧贴着浸血的衣料,泪水混着血污,糊了满脸。
她好害怕,怕那点温度彻底凉下去,怕那点起伏彻底停止,只能徒劳地、一遍遍在心底呼唤。
忽地,有什么很轻、很缓地,落在了她散乱濡湿的发顶。
一下,又一下。
带着虚弱的、却确凿无疑的力道,慢慢抚过。
她整个人僵住,连抽噎都忘了。
“陛、陛下……陛下醒了!陛下醒了——!”立在榻头的刘桃枝第一个看见,破锣般的嗓子因狂喜而变调。
陈扶用力眨了下眼,视线渐渐清晰,对上一双张开的凤眸,映着她狼狈不堪的脸。
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薄如刀削的唇瓣,漾起一丝……无奈笑意。落在她发顶的手,安抚似的又揉了揉,指尖微微用力,带着她往旁边、他未受伤的那半胸膛,轻带了带。
做完这个简单的动作,他手指无力地滑落,搭在她肩头,眼帘又垂下一半,只从缝隙里瞧着她。唇角又向上弯了一下,仿佛在说:……压着伤口了,傻东西。
“徐、徐太医!快!”刘桃枝已拽来了徐之才。
徐之才急急搭上腕脉,凝神片刻,灰败的脸上迸发出光彩,“脉象……脉象回来了!”他狂喜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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