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妾求子
自晋阳王府西罩房风波后,太傅府前的车马便一日稀似一日。
高洋谢了宾客,闭了府门,不仅不见世家,连往日走得勤的几位勋贵旧部递帖求见,也只让门房捧着名刺婉转回一句“太傅静养,不便见客”。那副避嫌敛翼的姿态做得十足,像一只猛鹫自斫羽翮,蜷进了笼中。
这般动静,岂能逃过太极殿上那双眼睛?
不过旬日,嘉奖的圣旨便降了下来。赞其镇北劳苦,特加实邑万户,礼秩一切如旧。又过数日,其子高殷行冠礼的吉期当日。冠礼方毕,宫中大监便捧着圣旨踏进王府。
圣旨夸赞“河间王殷,温敏修饬,宜加旌擢”,授了吏部郎中、兼领散骑常侍,给事中,敕其“早豫朝列,入值尚书省”。
宣旨方落,大监又上前半步,添了句口谕:“宗室近臣,宜亲贤辅政。特令吏部郎高殷,从尚书令受政参学。”末了一句咬得清晰——“即往拜谒,行师徒之礼,尊称老师。”
吏部郎中这职位,看似不过正四品上,掌的却是天下士流的铨选考课,握的是千百官员的升迁门径。历来任此职者,只要不出大错,循例便是迁尚书左右丞,再晋六部堂官。
如今更添上拜陈令君为师这一层。
随侍在令君之侧,中枢机要、政令拟定、人事脉络,哪一样不先过他的眼?这是要将当今宰辅的政治理念传袭给高殷之意,那这位不就是板上钉钉的下任宰辅?
一时间,朝野私语窃窃,皆道河间王高殷前途无量。
与此同时,另一道轻飘飘的旨意落在了长广王府。
只说“迁侍中,入直禁中,豫参顾问”,半个字的错处不提,还赏了金银,加了食邑。
可接了旨的人,脸上那点懒笑却冷了。
大司马一品崇班,掌中外诸军,是藩王权重的底气;侍中这衔,魏晋以来多作为重臣的加衔,所谓“入直禁中,豫参顾问”,不过是把他圈在帝王身侧,名为亲信,实为软禁。
品级骤降,兵权尽解,你还得谢恩,谢这“亲近荣宠”之恩。
尚书省廨署正堂,午后日光斜透槛窗,大案上文书堆叠。
尚书令陈扶正执笔批阅,忽觉光影一暗,一道人影晃悠悠立在了案前。
是新任的高侍中。
身上那袭绛紫朝服半新不旧,玉带松系着,仿佛刚从哪场宴席散下来。一张桃花面依旧含春,只是那春色底下,乌云隐隐敛伏。
陈扶冲徒弟一点头,示意他将批过的铨选奏牍送回吏部。
待只剩二人,她搁下笔,笑问:“长广王亲临,有何指教?”
“恩,是有指教。”他慢悠悠道,“特来请教稚驹。你这一等一的坐照高手,怎用那下三滥路数?”
“实在是……胜之不武啊。”
陈扶摩挲着案上的象牙朝笏,目光含笑地看定他,“下棋的路数原本就很多。管它是镇神头,还是鬼手、骗着,能赢,便是好棋。”
“落子无悔,步落稽,这可是规矩。”
高湛哈哈笑出两声,笑罢了,他抬手摸了摸自己额角——那里早光滑了,仿佛挨那顿拳脚只是场幻梦。
“只是不值啊,”他咂摸着,混不吝道,“连摸都未能摸上一把……”
“做好你的长广王,”她语气转肃,像在教训不懂事的稚子,“多得是美人作陪。非要觊觎不该觊觎的人、不该觊觎的位。那位置……”她顿了顿,眼风朝太极殿方向一掠,“是日夜悬心、焦唇敝舌的苦差。这苦,你受得住?”
“苦?哈,若是我……”
“若是你坐了天下,便昼寝殿堂,夜宴仙都,醉拥美人,强占嫂娘,醒鞭侍从?将好好的江山,作一台锣鼓喧天的杂戏来看?”
瞧那双桃花眼越听越亮,陈扶忽的灵光乍现——他动心思那些时日,高澄不就是这等荒诞作为?
哈,原来如此。
是眼红高澄酣饮嬉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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