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了我吧
陈扶站在案前,肩上那几点残雪还没化。
“为何不问过臣就下旨?!”
困惑从他眼底浮上来,显然,他不懂她在气什么。
“孝珩不能生养,你老了怎么办?朕,”他顿住,喉结动了动,“孝珩不在了,谁护着你?”
“臣不需任何人护着。”
他望着那张倔脸,耐住性子,又道:“有个孩子,女人这辈子才算完整。”
“我不需要,我本身就是完整的。”
高澄脸色沉下去。
“你当真不明白朕的意思?”
她当然明白。
他在给阿珩‘挂名嫡脉’,最直接的好处,是不会绝嗣。而最大的好处,是给了阿珩法统!
阿珩原本是什么情况?庶出、无后,绝无继承之可能。过继之后,阿珩变成什么?哈哈,嫡长
孙之父。
临到最后,高澄如果想传位给阿珩,他可以说:太子不堪大用,但嫡长孙堪为储君,让其父高孝珩继位,将来再传还给嫡长孙。而如果他直接传给嫡长孙,嗣君就必须认法理上的父亲;更不会伤害生父,如此孝琬孝珩都得以保全。
阿珩想来也明白,故而没什么反应。
念头重新转了一遭,她也冷静了下来,放缓道:
“臣恳请陛下,趁着还未告庙,颁诏天下,赶紧收回成命。这对爱孩子的人来说,太残忍了。极有可能滋生仇恨。陛下,利益或许可以精算,”她长长叹出口气,教孩子般,“但仇恨会带来什么,是算不出的。”<
赵郡王高睿打小就不爱张扬。连给嫡长子洗三都是小办,就请了几个自家人——高浚、高演、高湛等。不过,陛下能赏脸来,是高睿没想到的。
堂里烧着地龙,暖烘烘的。炭气混着奶腥味,还有洗三那盆艾草水蒸出来的草药气。奶娘抱着孩子从外头进来,孩子哭了两声,哑哑的,像小猫叫。在叔叔们跟前各露了一面,又抱出去了。
外头天冷,窗纸上凝着水汽,一滴一滴往下淌。几个人围着案子坐着,案上盘盘蝶蝶,几壶酒。
高湛正开高浚的玩笑,说他金屋藏娇,因高浚的新夫人叫阿娇;高演在旁边剥栗子,剥一个吃一个,也不吭声。
高澄忽想起高睿成婚那日。
也是这样天气,洞房里红烛烧得旺,映得满屋子都是红光。高睿穿着喜服,坐在床沿上,脸上却没有新人该有的喜色。他低着头,望着自己膝上的手,眉头蹙着。
高澄走进去,站到他跟前。问他:“我让你娶郑述祖的女儿,她家世代高门,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高睿抬起头来。面上氲起一层悲意,像蒙着水汽的窗。
“自从我成了孤儿之后,常羡慕别人有父有母。到了结婚的时候,此种情感更是强烈。”
话没说完,眼泪就下来了,顺着腮帮子往下淌,滴在喜服上。
他又说,说他没有家。
高澄不懂。我不是给你家了么?赵郡王府,郑氏妻,满堂的奴婢,满库的金银——怎么就没有家了?
他不理解,只能默然。
高澄端着酒杯,抿了一口,忽道:
“现是有家的人了。”
高睿听见这话,抬起眼来望着高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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