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心独断
行辕书房,灯下。
侍中高德政自袖中取出一卷纸,躬身呈上,“陛下,此乃清河郡僚属、士绅联名陈情,弹劾太守裴让之行事严酷,苛察寡恩,州郡不宁。”
高澄边接过翻阅,边问:“你怎么看?”
“裴士礼文才出众,然性情狷介,御下过峻,恐非空穴来风。”他略一迟疑,趋近一步,压低声音道,“另有一事……中山王元善见逊位时,与众臣辞别于太极殿西堂。众臣多是默然,唯裴让之痛哭流涕。恐怕……其心仍眷恋前朝啊。”
待高德政退下,陈扶笑说:“臣记得,高德政与裴太守早年同在太原公手下任职时,常有摩擦吧?”看他眉头略松,又问起,“臣刚做女史时,记得崔季舒曾有禀报,元善见数次召见时任中书侍郎的裴公,只为赏鉴书画、品评诗文,或闲谈掌故,并未涉及时政朝局。裴公应对,亦恪守臣礼,未见逾越吧?”
高澄眯起笑眼,“你刚做女史时才六岁,竟记得这般清楚?”
次日,郡府正堂。
高澄将那些陈情递给清河刺史苏琼,并问他的意见。
“士礼到任以来,勤勉公事,清廉自守,乃臣亲眼目睹。‘众口’未必是‘公论’,‘多人弹劾’亦未必等同‘确有其罪’。臣以为,当详查实据,再做论断。”
高澄目光在苏琼刚正的脸上停了停,转向高孝珩,“此事你去查。务求公正无偏。”
高孝珩领命后,并未大张旗鼓,只带了几个精干文书,换作寻常士人装扮,在清河郡城及下辖各县悄然走访。
茶楼酒肆,市井闾阎,田头村落,皆有他们的身影。不过三五日,便将裴让之到任后的作为、郡中官吏派系、地方豪强势力摸清了七八分。
调查焦点,渐渐聚于两个名字:石转贵、孙舍兴。
此二人皆为本郡豪强,盘踞地方多年,身兼官职,却性喜奸猾,常以催科、徭役、讼狱等名目,敲诈勒索百姓。历任太守或与之勾连,或惮其势力,皆奈何不得。裴让之一上任未久,便将二人捉拿下狱。以贪赃枉法、鱼肉乡里之罪,判了斩刑。行刑之日,百姓围观如堵,拍手称快。
自此,郡中其他贪墨官吏、豪猾之徒,无不收敛形迹。然而,石、孙两家树大根深,亲友故旧遍布郡县官场。裴让之此举,自是结怨无数。
高孝珩将百姓请愿书整理成文,呈报高澄。末了,他添上一句判语:“其心在公,其行利民。佞臣易得,好官难求。”
高澄叫来苏琼,意味深长道:“当年在并州,长流参军张龙抓错了人,严刑拷打之下,俱已招认。唯独赃物,遍寻不着。朕将此案交予爱卿重审。爱卿查出了真凶,起获了全部赃物,令那几人没有枉死。”
“哈哈,如今爱卿又为士礼解冤,不亏是朕的好参军啊!”
尘埃落定后,陈扶私下见了裴让之一面。
郡府后园一处僻静回廊,裴让之蹙眉看着拦住自己去路的人。
“陈内司有何见教?”
“扶与公素昧平生,自问并无得罪之处。然公待扶似有芥蒂,不知何故?”
“哼。内司既问,某便直言无妨。某昔年为太原公开府记室时,与杨遵彦相交甚笃,引为知己。遵彦拜相尚书省,理事精敏,朝野称善。然陛下即位未久,遵彦便遭陈大行台郎弹劾,贬黜外州。”
陈扶并无愠色,反笑道:“原是为友不平。裴公可知,扶六岁入东柏堂为女史,第一份誊录的文书,便是杨愔所拟。杨愔理政之才,扶素来深知,亦心服其能。”
“可惜,天下英才多如过江之鲫。一县之才,足以治国。*辛术继任省台,措置亦稳,庶务亦无所失。”
“宰相,辅佐天子之相也。心向天子,才是宰相首务。公的好友,当真做的了当今天子之宰相?”
东柏堂之变,遵彦跑得比兔子都快,心里安有陛下?
裴让之脸色数变,喉间几次微动,终是一字也说不出。良久,他长长一叹,拱手赔罪,“是某迂执了。”
离了清河,车驾沿漳水西行,回返邺城。途经广平郡境内,接连两个村落,道旁皆立生祠,匾额上题着高澄昔年为丞相时的爵号,虽不及定州澄恩祠规制,却也是香烟缭绕,供奉不绝。<
高澄特意命人绕道,亲往村中一看。
村口空场上几位老者正晒着太阳闲话。忽见一队仪仗,羽旗森严,扈从整肃,其中一位眼尖的老者,一眼瞥见被簇拥着的那人身上穿的衣裳,失声嚷起来,“黑、黑色!龙袍!龙袍!是皇帝陛下!!”
一语惊起众人,周遭百姓纷纷放下手中活计,慌不迭伏地叩首,口呼万岁。
卫尉卿段宁连忙上前,将众百姓一一扶起,遣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