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奉父皇
陈扶愣了一瞬,道:“是。臣随口而起。”
高澄“哦”了一声,目光锁住她的表情,慢悠悠道,“看来我们尚书令信的,是佛。”
“佛道并无不同,臣无有偏信。”
“两家神仙体系、修行法门、最终果位,皆迥然有异。怎会相同?”
“陛下是觉得,道家神仙,便比佛家菩萨更高贵么?”
净瓶、甘露,本就是佛家护法童子的称谓。她又对道家科仪如此不以为然,口口声声道家不比佛家高贵。看来,陈扶是佛家那边的神仙。
然还未及顺着这个念头往下深想,却又听到她道,“不仅两家无有高低,神仙、菩萨,亦与凡人一般。”<
他笑了,“神仙凡人云泥之别,安能一样?”
“《大乘起信论》有云:仰信真如佛性,在凡不减,在圣不增。心、佛、众生,三无差别。《涅槃经》亦言:一切众生,悉有佛性。人是未来佛,佛是过来人。蠢动含灵,皆具自性。凡圣本性上平等,无有高下。”
“道家亦然。‘万物一齐,孰短孰长?以道观之,物无贵贱。’凡有九窍者,皆可修仙。真正的得道之仙,洞明自然,和光同尘,又岂会自视高凡人一等?”
“陛下,大齐今日之盛,乃是文武臣工尽心竭力、州县官吏勉力推行、无数士卒沙场效死、万千黎庶辛勤耕作,共同造就。此乃人定之力,非唯天眷。陛下若只见上天庇佑,不见众生之功,实是偏了。”
高澄听着,没太往心里去,佛经道藏是那般说,然神仙凡人,怎么可能真一样。
但她讲述时,那种自然而然、毫无滞碍的态度,那将神仙与凡人平置而论的口吻——唯有真正身处其中、习以为常者,才会如此平常看待神仙。
她果然不是凡人。
可她对佛道两家理论信手拈来、模糊不定的态度,又像一团迷雾,让他刚刚有些确定的猜测再次动摇。
摸不准她究竟是佛是道,来自哪一重天,那他自己这个“武曲星君”的身份,似乎也悬在了半空,没了那份确凿的踏实。
廊下的风更冷了些,她还在看着他,等着他的反应。高澄忽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试探得到了答案,却是更大的谜团。
“尚书令之言,朕记下了。”他移开目光,望向廊外灰蒙蒙的天空,“继续典礼吧。”
凉风殿,猊口吐出沉香细烟,丝丝缕缕,缠着酒气。
段昭仪翠袖一拂,从宫人手里接过酒壶。琥珀色的酒液注入金瓯,斟满了,便就势偎进那袭玄色里。
他生得窄面高颧,直鼻如削,此刻微垂着眼,目光从浓密的眼睫下漏出来,深长幽邃。那眼神她熟,是男人看女人时,那种带着品鉴与欲念的风流。
心头一热,恣意漫上,纤手便探进微敞的衣摆,往那紧实温热抓了一把。
高澄笑了笑,身子往后略靠了靠,抵着锦垫。“会唱么?”
捺下性子,曼声启唇,依着时兴的腔调,哼了段旖旎小曲:“……解罗带,褪红衣,芙蓉帐暖春宵度……郎情重,妾意浓,雨腻云香暗销骨……”嘴里唱着,手也不停,指尖若有若无刮搔着。
他却似浑然不觉她的催促,仰脖饮了,依旧倚着,眼帘半垂,自添了一锺,又道,“会舞么?”
近日不知怎的,他总这般。从前是急风骤雨,强攻狠伐,近来却漫不经心,拖泥带水。
“舞有何难!”眼波一横,娇嗔里带了焦灼,“只是素着手,舞起来木愣愣的,有甚好看?”说罢,倾身朝那薄唇上啄了一口,一手绕到他耳后,指尖捻住他耳垂,轻轻揉搓,意思再明白不过。
高澄仰头饮尽杯中残酒,将盏搁下,揭起外氅,解下腰间佩剑。掣出鞘来,往她怀里一送。
心头热火被这冰凉铁器一激,顿时化作不耐。
“臣妾不会舞剑!武武喳喳,叮呤咣啷的,哪里是女子的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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