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的是名医女。
先前她似乎并未跟着殿内的人出去,而是藏身在附近,只等着听到拊掌声就进来。
医女走近以后战战兢兢行了一礼,道了声“殿下”,恭敬立在李韫欢身侧。
霍执看了那医女一眼,目光落回到李韫欢处,“公主这是何意?”
“医官不常在宫中走动,所以后宫医治多用医女。”
李韫欢朝着身边的医女示意一下,“她精通妇人之症,经验丰富,皇兄曾点名召她为皇后殿下诊脉,这几日,她也常被嘉福殿召去。”
听到嘉福殿三个字,霍执目光一凝,眼中带出审视。
医女跟着小心翼翼的回话,“前不久,奴婢奉命为皇后殿下诊脉,皇后的脉象圆滑如珠,正是喜脉。”
皇后有喜并不是秘密,宫中藏不住秘密,消息早在第一时间就送入各家府邸,霍执自然也不是第一次听说。
“公主想用这人尽皆知的事来和霍某谈?”
李韫欢笑了笑,“人尽皆知么?所以霍中书也知道这胎儿的具体月份了?”
霍执神色一顿。
他不知道。
宫外的人全都不知道。
李韫载似乎有意压着这个消息,宫中耳目旁敲侧击打听许久,也不曾打听出来,甚至连皇后霍嫣自己都不清楚。
想到这里,他了然,“看来公主早有准备。”
李韫欢坦然接下这句评价,“这也是我的诚意,霍中书若是愿意,我们可以继续往下谈。”
霍执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韫欢向医女使个眼色,医女连忙开口,“皇后殿下如今刚有两个月身孕,胎像不稳,需得安心静养,这几日一直是奴婢在为皇后熬药。”
李韫欢示意医女出去,殿内重新剩下她和霍执两个人。
“宗室各怀心思,与朝中各士族互有牵扯,无论选谁出来即位,对皇后腹中尚未出世的皇子来说都很不利。霍中书是聪明人,有些话,想来无需我挑明。”
见霍执面色有所松动,她接着道,“昔年武帝托孤大司马,大司马先后辅佐惠、陵、宣三帝。因三帝皆年幼,朝堂政事全由大司马决定。大司马勤勉,天下安定,因此留下惠宣中兴的美名。如今天下局势与昔年无异,霍中书勤勉爱民,亦是天下之幸,既然天下不乱,何必非要拉宗室这个变数入局呢?”
“皇后如今已有两个月身孕,待十月临盆,皇子即位,霍氏、霍中书依然是高枕无忧,至于中间的这段时间,谁来维持——”
她指了指自己,“何不做个顺水人情,暂时交由知根知底的人呢。”
她说得诚恳,趋利避害,霍执听到这里,点头感叹,“公主竟为霍氏着想至此,真是费心了。”
李韫欢点点头,“费心,也是私心,这中间不过八个月而已,即便有心,也翻不成浪,或许也可以看作是……永阳公主为大楚负起的一份责任,事成之后,永阳恳请霍中书也帮个忙。”
“公主请说。”
“届时请天子允准永阳出家。”
出家避世,从此青灯古佛度余生,是个安稳善终的后路。
霍执手臂搭在案沿儿,屈指在上面叩了两下,“公主坦率,霍某自也不会让公主白等,今夜之事对外要有交代,新君人选也得由大家一同商议,时辰不早,公主早些歇息,霍某告辞。”
“霍中书,”她再次叫住霍执,在霍执审视的目光里,一字一顿道,“霍与李,共天下。”
霍执神色没变,“告辞。”
“我送送霍中书。”李韫欢也起身。
霍执这次没有回绝,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殿门。
虎贲军守在稍远些的地方,在他们之后,是赫连氏等人。
看到李韫欢和霍执一起出来,众人一怔,跟着悄悄挪到李韫欢这边,同时紧张的盯着霍执的举动——
一旦发现霍执要对公主不利,他们就拦在公主身前。
霍执目光往边上扫过,其他人下意识向后躲了一步。
他什么也没说,挥手带着一部分虎贲军离去。
夜色重新趋于浓黑,李韫欢站在殿外,久久没有回去。
“殿下,我们回去吧?”丹遥等人小心的唤她。
李韫欢挥退众人,“我自己走走,不必跟来。”
先前紧张了大半夜,一腔豪勇用尽,心中的惶意没了压制,争先恐后扑出来。
她顺着宫中甬路漫无目的的走,越走越冷,越走头脑中越是一片空白。
和霍执应该算是谈妥了,那医女的话,霍执想来不会全信,他一定会从宫外带一个心腹郎中重新给皇后诊脉。
这中间需要仔细运作,回去后要交代给赫连他们,不能露馅。
还有……
嗯?她这是走到什么地方来了?
回过神时,眼前已经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目之所及都是宫墙,像是哪条巷道的死角,周围没有点灯,只有一点月光勉强照着这里。
她也走得累了,索性随便找了个看起来干净的空地,倚墙靠着,席地而坐。
顾不上凉。
她一个兄长都没有了。
这个念头倏地从脑海里蹦出来。
然后就像开闸的洪水,她开始数一个个名字,同时对应着他们都是她的谁。
是阿父、阿母、几个兄长……
骨肉至亲,她一个也不剩了。
眼眶有些发热,第一颗眼泪滚下来时,她吓了一跳,猛地抬手去抹。
但是越抹越多,抹一下,心里就会跟着响起一声——
“我没有至亲了。”
心里的酸意直冲上来。
“谁都不在了。”
心里开始漫上委屈。
“兄长的最后一面……没见到。”
“他死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冷吗?”
“我该怎么办?”
“我怎么办啊——”
声音压抑在喉咙里,手掌捂住眼睛。
濡湿的掌心,燥热的喉咙。
无声的哭。
不要哭!
呜呜的是风声,她拿后背死死抵着宫墙,当自己是一颗钉子,拼命的,把哭声,往身体里面钉。
不知过去多久。
一块绢帕从衣袖底下探进来,还晃了晃。
绢帕边缘拂过她的脸,带来柔软的痒。
她痒得下意识抬起头,那块绢帕跟着就也跳上来,停在她眼前。
还提醒她似的往她眼前更近的探了探,像是在让她拿着擦擦。
她还没有完全回神,一心想看看绢帕后面是什么东西,她往左边扭脸——
绢帕跟到左边。
往右边扭——
又跟到右边。
很执着的样子,不但死死挡着她视线,还坚持让她先擦脸。
她气恼了,狠力抓过绢帕,鬼使神差的还真第一时间擦起脸来。
擦干净眼泪,顺便擦了擦哭出来的汗,还干脆擤了鼻涕。
做完这一套,她随手把绢帕攥在手心里,人也放松下来,不管不顾的往身后的宫墙上一靠,腿屈起来,两手交叠搭上膝盖。
有心思观察眼前了,连忙又转过视线,往身旁的人影上看。
倏地对上一双寒芒似的眼睛。
她眨了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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