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延年殿那头已经预备好了。”
暖阁里,来人垂着手,轻声细语的,目光却小心往她脸上打量。
“您的腿伤还没好利索,这几日登基事多,又着实劳累了。要不然您歇下吧,奴婢奉您的旨意跑一趟,也是一样的。”
“无妨。”
许清焰翻身下榻,任凭对方忙忙地上前来将她扶住,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怎么说也是母皇的君侍,如今要跟随到天上去伺候,朕亲自去送一送,也算是尽孝心了。”
她的母皇,大周朝的先帝,半月前刚刚驾鹤西去。
本朝有祖制,大行皇帝的君侍,凡是膝下没有子女的,一概都要殉葬。生前如何侍奉他们的陛下,死后也一样。
自然,对于这些突遭横祸的可怜人,是理当多加安抚的。
除去家中的母亲与姐妹能加官进爵,多有封赏,在他们预定赴死的这一日,还要由继位的新皇亲自前往,好言宽慰,殷切送别。
这是王朝给予他们最后的尊荣。
尽管他们心里未必想要,许清焰身为新君,还是得把过场给做足了,以免给人留下话柄。
她由总管宫女苏长安搀扶着,一路行至延年殿,左腿的伤处已经隐隐作痛。但她没显露出来,只是瞧着那掌事的点头哈腰,匆忙相迎。
“里头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单等着陛下过目呢。”
内务府的人何等乖觉,满脸堆着笑,眼角却向身后的大殿里瞥了一瞥,连带着将声音也放轻些。
“不过,奴婢斗胆多一句嘴,您就在这院子里,隔着门宽慰几句,便是赏给他们的恩典了。至于这里边,还是不进去的好,免得冲撞了您。”
许清焰明白她的意思。
她往那扇黑洞洞的殿门里看去,没看清里面的情形,先听见了一片哭声。哭声之中,夹杂着求饶声、嘶喊声,还有当差的宫女们或哄劝,或威吓的言语。
那些男人,都是她名义上的庶父。
他们曾经也是芝兰玉树,各占风流,或许为了谁今日多得一分春色,而争斗不休。然而随着老皇帝的驾崩,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殉葬是他们共同的宿命。
而将死之人恐惧挣扎,涕泗横流的场面,总是不好看的。
于是许清焰向那掌事的点了点头,欣然接受了她的提议,并未踏足进去,只是接过一盏薄酒,手腕一翻,倾洒在地上。
算是预先祭过了亡魂。
至于口中念的词,也是早前准备好的,无非是请各位父君安心上路,到了那头好生随侍先皇,家中一切都已照拂妥当,不必牵挂,云云。
念罢了,苏长安便扶住了她的手。
“陛下,咱们先回吧。”
她没说话,只是依言转身向外走。
身后的大殿里,顿时悲声大作。
在她走后,那些男人会被逼着登上高处,把脖颈伸进绳扣,随着宫女们撤去脚下的小木床,他们会在短短一刻之内,变成房梁上一具具安静的尸体。
这是许清焰不赞成,却又无力改变的事。
那么便不必留下来亲眼目睹,徒增烦恼。
假如,没有人留她的话。
她刚迈出几步,就听身后的大殿里起了骚动,像是有人拼了力飞奔出来,脚步声一片纷乱,交织着宫人们的惊叫与呼喝。
“顾贵人,您就不要与奴婢们为难了。”
“快!快拦住他!”
她还没来得及转头,腿就被人结结实实抱住了。
用力过大,恰好撞在她的伤处,惹得她一皱眉,脸上不由自主地白了一白。
这一下猝不及防,即便沉稳如苏长安,也止不住地变了脸色,一面将她往身后护,一面厉声叱问:“什么人!胆敢冲撞御驾?”
那内务府的掌事险些吓破了胆,一叠声地赔罪:“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又扭头冲那些乱作一团的手下:“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拖下去!冲撞了陛下,有几个脑袋够你们掉的?”
于是众人手忙脚乱,合力去拖。
许清焰到这时才看清,那扑在她腿上的,是一个男人。
男人身着轻罗宫装,一头墨发在挣扎中几近披散,如瀑布般倾泻了半身,只绾着一支青玉簪,将坠未坠。
是殉葬君侍的打扮。
要放在从前,这些下人们是绝没有胆量碰主子一根指头的,然而今时不同往日,在殉葬面前,无论是谁不情愿,内务府都会成全他的体面。
宫女们下手毫不留情,他一个柔弱男子,如何能够抗衡。几息之间,衣袍就被扯开了,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只腰间一条束带还系得紧,在她们蛮力拉扯下,将他的腰身勒得格外分明。
让人几乎疑心,那副身子骨会被硬生生扯断了。
“陛下面前,不得无礼!”
苏长安一边推他,一边急着将许清焰往身后拦,“陛下,您小心些。”
而在一片混乱中,许清焰却确认了一件事——
这男人,其实是不大中用的。
别看他胆子大,敢为此惊人之举,在众目睽睽之下闯出来扑到她身上,其实身子弱得很,让人一推一拽,就几乎要摔开去了。
只是一双手还拼命拉住她裙角,抵死不肯松开。
他深埋着头,匍匐在她脚下,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那一双手修长,又白皙,手背上的筋脉因用力而突起,指节却微微透着粉。
惹得她没忍住,多看了一眼,目光忽然就定在了某处。
她的衣裙,是宫人日日仔细熨平的,绝不允许有一丝褶皱,然而此刻,非但在他手中被攥成了一团,上面还凭空添了几点水渍。
深深浅浅的,在她淡茜红的裙摆上晕开,像是枝头吹落的花瓣。
他在哭。
哭得好厉害。
“等等。”她忽然开口。
那一干宫女立时不敢动了,只是手还把在他身上,吃不准该不该放,拿迟疑的眼神望着她们的掌事。
苏长安也愣了一愣,“陛下?”
“你们是要他殉葬,不是要把他腰斩。”
许清焰瞥了一眼地上的人,和他过分纤细的腰身,微微抬了一下眉。
“母皇在天有灵,假如看见一个两截的人过去侍奉,想必不会龙颜大悦。”
此话一出,那内务府的掌事嘴角都抽动了一下,和苏长安面面相觑。
她只作没看见,垂眼盯着脚下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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