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结束,全场寂静。
杨贤硕沉默良久,问道:“这首歌你花了多少时间写的?”
白予雀竖起一根食指。
“一周?”
她得意的笑了,摇头道:“一晚,加上编曲。”
没想到吧。
人被高压练习逼到崩溃的边缘,就是这样。
愤怒和不甘成了最好的助燃剂,她就是要让这群不停贬低她,试图用无数诱惑鼓励她放弃的人,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
她不止心比天高,还能飞得越来越高!
杨贤硕看出她漂亮的皮相下,是藏都懒得藏的傲气与嚣张。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说什么呢?
说让她收敛锋芒,说这个国家不喜欢太出挑的女人?
Calista大概只会回一句:我喜欢我性格中尖锐的那部分,至于那些不喜欢的人,直接去死好了。
这让他又想起了那句“人各有命”。
或许吧……
杨贤硕在心里叹了口气,最终释然:
“表现得非常好,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他顿了顿,“卡莉呀,就这样迈开大步往前飞吧。别忘了抓紧你的命运。”
白予雀并起两指,抵在额角帅气地一挥,眨眨眼:
“Always!”
……
走出练习室时,她看见了Asahi的身影。
原来他也来了。
即使已经分手,还是忍不住关心。
见到她,宾田朝光下意识想转身离开,却被她叫住。
“Asahi,等等!昨天——”
“是误会,我已经知道了。”
宾田朝光苦涩的笑了笑,“其实我当时下来,是想挽回的。我写了很多关于你的歌,真的很多,从遇到你那天开始……”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下去。
“想着看到这些歌,你会不会想起我们的曾经。”
白予雀咬住下唇。
她想说不是感情出了问题,而是走到了现实的分岔路口,必须分开了。
可看到他憔悴的模样,怎么也说不出口。
“Calista,我是不是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变成你的负担了?”
“不是负担。”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
“是软肋。”
所以在杨贤硕提起他名字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愤怒。
随后是庆幸。
庆幸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了,这样即便她离开,也不会影响他出道。
她表现得越无情,他就越安全。
宾田朝光愣住了。
那双眼睛瞬间泛红,他拼命忍着什么,喉结上下滚动,最后扯出一个笑容。
“如果一切退回原点,Calista会感到幸福吗?”他哑着嗓子问。
白予雀没有说话。
有时候沉默已经是答案了。
宾田朝光点点头,像是在对自己确认什么,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
“那就这样吧。”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白予雀的心情还是不可避免的,又糟糕得一塌糊涂了。
明明一切都按照自己想要的发展,不是吗?
可她就是摆脱不了这种情绪。
特别是回到工作室跟Teddy道别时,看到权至龙也在里面,满脸幸福甜蜜的模样,兴冲冲的跟她打招呼,特别自来熟的问道:
“Calista,你的《贪婪》和《Artist》能不能卖给我?”
白予雀真的没心力搭理他。
但Teddy在旁边眼皮都快眨飞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扯了扯嘴角:“前辈要准备回归了吗?”
倒也不是不能蹭蹭他的东风,可一开口就要两首歌,是不是有点过分。
她记得这位前辈自己很会写歌,库存多到用不完,怎么会突然看上她的?
“阿尼哟,不是给我,是珍妮呀。”
权至龙咧开嘴,笑容里带着几分羞涩。
“我不太方便做她下张solo专辑的制作人,万一粉丝闹起来就不好了。但你没关系,这两首歌也很适合做主打,我真的很喜欢!”
白予雀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哟,你俩还挺甜蜜!
这两公婆自己倒是幸福了。
留她一个人抱着版权费在原地哭是吧!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看起来这么善良,那么乐意成全人家呢?
Teddy看她阴着张小脸,顿觉不妙。
在魔童发力前,嗓子都快咳冒烟了。
可还是没能阻止成功。
“前辈,完全是情圣本人啊!”
白予雀歪着头,笑容灿烂得有点晃眼。
“就是不知道,太阳前辈和珍妮前辈,如果同时掉进汉江,您会先救哪个呢?”
权至龙懵懵地眨了眨眼。
“莫?”
还没来得及反应,白予雀的嘴已经像机关木仓似的砰砰砰朝他三连开了:
“前辈没回答,是在思考谁会游泳吗?”
“那我告诉您,其实这两位都会游泳,您可以放心了。”
权至龙刚张开嘴:“啊——”
“大发,前辈难道连他们会不会游泳都不了解吗?”
“其实最爱的是自己吧!”
“要这样装为爱奉献一切的深情人格到什么时候呢?”
“呀!Calista!”
Teddy实在听不下去了。
这丫头是不是疯了!
没想到白予雀猛地转头,一脸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你那么大声干什么!”
Teddy赶紧站起身,二话不说把人推了出去。
“至龙啊,你先离开一会吧,这丫头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歌曲的事我帮你想办法。”
门合上之后。
Teddy一脸头疼地转过身,却发现Calista红着眼睛,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似的往下掉。
没等他开口责问,女孩已经委屈巴巴地哭诉起来:
“这次是真的分手了。”
Teddy叹了口气,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他扯过桌上的笔记本,推到白予雀面前。
“喏,写吧。把一切写进歌里,发泄出来。别指望我会安慰你,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明白,感情、生活、喜好,一切失去和得到的,都可以变成赚钱的艺术。”
“钱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东西。”
“我不缺钱!”
“谁会嫌钱多呢?你是这种高尚的人吗?”
她居然无言以对。
“别闹了,好好写。”
见她一边发脾气,一边拉椅子过去,老老实实坐下开始写歌,Teddy松了口气。能转移注意力就好,他现在得去帮这个疯丫头收拾残局了。
唉,好在至龙没她这么难搞。
他一走就是一整天。
却没想到白予雀真把他那句话听进去了。
等Teddy再回到工作室,就发现电脑里齐刷刷的躺着五首歌,有些词曲完整,有些只有曲子和零星的几句歌词,但每一首都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等着他检阅。
《Stay with me》
我知道我再也找不到
像你这么好的爱人了
我需要你留在我身边
请留在我身边
……
《Shape of blue》
今夜的雨也飘扬落下
我吐露着心中蓝色的情绪
试图忘记这一切
如何读懂眼泪的意义
……
《When U love someone》、《Promise》、《Gone》……
越往后写,歌里流露的感情就越淡。到了最后一首《Gone》时,只剩下草草两句:
所有的爱已经全然散尽了,现在你也被埋藏在心底。
Teddy叹了口气。
这种成长是好还是坏呢?
电子琴旁还贴着一张便利贴,字迹有点潦草:哥,我认为你说得对。就算难过到哭泣,也要抱着钱孤独地哭。所以前两首歌不卖,后面三首可以。《贪婪》卖,但《Artist》不卖!
还有,关于企业资产剥离的相关事宜,你可以联系朴海源律师:+82-10-xxxx-xxxx,我已经帮你打好招呼了。(PS:不用谢,我也有很多事情要感谢你。)
他摇摇头,又无奈的笑了笑:“真是的,这丫头,要一直这么乖巧就好了。”
其实这回是真乖巧了。
自从离开Y.G后,白予雀除了偶尔和智秀、Teddy联系,其余时间就是每天在家当个乖宝宝。
哦,还有权至龙。
这位大前辈在了解到,她那天是因为分手,情绪不好乱发脾气后,狠狠地嘲笑了她一顿。
然后被她贱嗖嗖地分享了几首歌的链接:《If you》《Who you》《Untitled》
【Calista:前辈,这三首歌是写给同一个人的呢,还是分别不同的人呢?】
成功把天聊死了。
-宿主,你真的要一直这么躺下去吗?
-我辛苦了整整一年半!放松一会怎么了!
-你用这个理由已经放松一个月了。
她还恨不得躺到开学呢。
可金善雅女士看不下去了,孩子折腾她烦恼,不折腾了她反倒又发愁起来。
“雀雀,今天跟奶奶出去一趟吧。”
“去哪呀?”
“善道院。记得打扮正式些,就穿前天买回来的那套Dior吧。”
而当她穿着一身早秋新款刺绣长裙站在院落里时,才发现这里居然是降神巫的神堂。
来往的人们衣着端庄精致,进门前恭敬鞠躬,入门后还对着自然神伏地跪拜。
很显然,这是一位颇有实力的降神巫,才能引来如此多信众。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虔诚。
除了白予雀。
她站在人群之外,目光冷漠疏离,像是从某个更高远的地方偶然降落的旁观者。与这人间的一切跪拜、祈愿、虔诚,统统无关。
金善雅女士这次来,主要是为了商量新年后的家祭仪式。
知道孙女不喜这些,便打发她去给神堂里修习的孩子们,发放准备好的餐食。
这时候,长得漂亮的好处就显现出来了。
即便白予雀的态度很冷淡,孩子们依然热情地围了上来,嘴里喊着“喜欢欧尼”“努那耶啵”,叽叽喳喳的像一群雀跃的小麻雀。
不得不说,她被哄的挺开心的。眉眼渐渐舒展,嘴角也浮出淡淡的笑意。
闵希珍穿过回廊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傍晚的晚霞挥洒,一袭白裙的少女就站在漫天霞光中,周身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光。她被孩童簇拥着,如同一位落入凡间的天使。
美好到令闵希珍怔住了。
她停下脚步,下意识伸手,拉住了前方带路的人。
“请问……那位,是神女吗?”
女人顺着她指示的方向望去,露出了恍然的表情,又飞快睇了她一眼。
“阿尼,是金女士的孙女。”
这个特别的称呼,令闵希珍挑了挑眉。
降神巫对信众的称呼,向来依据“神缘”关系而定。最常见的,无非是“信徒”或“信奉者”。
能使用专属称谓的,身份自然不一般。
这位金女士……
她的眼中流露出几分好奇,很快便得到了解答。
毕竟这并非什么不可说的秘密,神堂里的人,就算记不住跪拜当日的自然神,也绝对要记住这位背后砸下重金的“神”。
“就是安东金氏。”女人压低声音,语速快而谨慎,“新罗王室的后裔,名下光是土地资产就高达数千亿。”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家族里不是检察官,就是商人,再不济也是个吃穿不愁的医生、教授。”
闵希珍闻言,眉梢微挑。
首尔的有钱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那些站在国家财富金字塔顶尖的家族,她多少都打过照面、听过名号。
安东金氏整个大韩民国谁不了解,可这位金氏的孙女,她却从未见过。
甚至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么一个人。
“她是混血儿吗?”
“哎一古,可不能说!神会降罪的!”
带路的女人面露惊惧,连连摆手,讳莫如深地别过脸去。
这反而让闵希珍更加好奇了。
她想了想,打开钱包,抽出一沓钱塞进女人手里。
“请告诉我关于那位的事,这对我来说有着很大的帮助,拜托了。”
女人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钱,又抬眼打量她,几番挣扎后,终于松了口。
“是神的旨意。”
“莫?”
“那位……”女人紧张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经过,才压低声音道,“出生后不久,金女士就带她来过这儿。降神巫批命,竟得出‘紫薇中天而降,非常人之象,乃生来天意,贵不可言’的批语。”
“等等,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非常非常好的命格!”
闵希珍眉心微蹙:“这不是好事吗,为什么不能提?”
“因为……”
女人咽了咽口水。
“就在当晚,神毫无征兆地降临了。那天根本没有进行任何请神仪式,巫师却在深夜突然被神上身。神对大家说,那孩子是随时都要离开的。”
“金女士知道后,非常生气。要巫师继续请神,更改神旨。”
闵希珍震惊道:“疯子吗?”
“是吧!真心疯了!降神巫怎么敢做这个仪式呢,可金女士就这么抱着睡着的孩子闯进来了!”
“后来呢?!”
“仪式刚进行到一半,孩子醒了。一脚踹翻了台上的香坛,香火点燃了神的画像,就没有成功。后面那家媳妇追了过来,把孩子带走了。”
“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她。这还是她长大后,第一次来到这儿。”
“那她以后真的会离开吗?”
“哎一古!可不敢说!”女人紧张的搓着双手,“不过,降神巫说她长大了,灵魂已经稳定,离开的可能很小。所以金女士现在一心想把她留在首尔,别再走了。要求举行家祭仪式,也是为了这个。”
“你要知道的我都说了,离开这个地方我们就当不认识!”
女人转身要走,却被闵希珍一把拽住衣角。
“等等。”
又一沓钱塞进手里。
女人瞪大眼睛:“你到底要干什么!”
闵希珍弯了弯唇角,笑意不达眼底:
“你在这待了这么久,肯定知道有什么机会,能单独见到金女士吧?”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那抹白色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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