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一怎么也没想到受天道诅咒之人,来人间一趟,随便就能遇到一个。
可凌延卿满脸迷茫,显然不知这是何物。
阿辞看清那道熟悉的咒痕,亦惊叫:“天天天天呐,这是什么情况?!”
凌延卿把手抽回来,顺带捂住它,道:“这是胎记罢了,就是形状奇怪了些。”
他初醒时看见这条痕迹,也曾有过迷茫,哪怕把皮肤搓红也搓不去,最后只好归咎于此。
“是胎记还是咒痕,我长着一双眼睛难道看不出来?”妄一欲要拽他,“你掩着做什么?拿来,我再好好瞧瞧!”
凌延卿不肯,一味地躲避。他虽失忆,但礼节没有忘记。
他不配合,妄一气不打一处来。阿辞夹在中间,说道:“哎哟大晚上的,你们二位算是杠上了。我收到信就从床上轱辘起来,这会儿还累着呢。来日方长,有什么话回去再谈不行吗?”
山头的寒风不是一般的大,妄一在药物辅助下,伤疤已愈合七七八八。
阿辞俯身化为巨狐,道:“走吧,我可不想陪你们二位吹冷风了。”
妄一想想也是,看了眼凌延卿,叫他一同上去。此次来怀池村,也不算虚行,她铲除留仙寨的毒瘤做了件好事,并且她对凌延卿的咒痕深感兴趣。
按常理,身缠咒痕者阳寿终结时未能还清罪孽,就该灰飞烟灭了才是。妄一有白水娘娘额外准许的百年寿命,而凌延卿都已亡故,咒痕却只在他身上打个章,行动与普通幽魂无异,真是怪哉。
狐狸载着他们在云上疾行而驰,琳琅园里夜半无声,因先前托丫鬟水央睡在屋里,他们落地只好进了偏房暖阁。
妄一满身倦意,换了副身躯后,睡眠竟比在莲烨门大有长进。尤其今天还在妖窟拼命,上下眼皮当即打架。
屋内安置了一张小榻,她选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本想再聊几句,谁知她很快打起轻鼾,剩下凌延卿和阿辞面面相觑。
妄一很久没睡这么死了,次日悠悠转醒,睁眼瞧见的不是一鬼一狐,而是满脸焦灼的水央。
“小姐几时回的?怎么睡在这儿?!”
暖阁就算没人进出,下人们也要天天打扫,见新夫人歇在这儿,便赶忙去告知水央。水央不信,亲自过来看看,才知小姐真的在此。
“哦,我......我刚回来。”妄一打了个哈欠,眼神转向四周。
凌延卿乃魂体不必躲藏,阿辞则蹲在房梁上静静地看着他们。
妄一对水央道:“那什么,我此番行程多有疲惫,你出去吧,不要打扰我,我想静思片刻。”怕她不走,妄一还道:“这座院子多亏由你盯着,你看好这些齐允人,别让他们偷耍什么下作手段。”
水央咽下喉咙里的关心之语,她不知道小姐出去几天经历了什么,但身为丫鬟的她或许真帮不上忙,唯一能做的,就是拿出架子,留意那些外人。
“好吧,那您歇会儿,我瞧您的脸色好像很差呢。”水央明白小姐一定是干大事去了。
小丫鬟一走,妄一就想从榻上起身。
狐狸跳下房梁,快步按住她道:“大人,您就听那丫鬟的话,老实歇着吧!受了伤,您又难得能睡那么好,再多睡会儿也无妨。”
妄一道:“漫漫长夜有的是机会休息,我已经不累了。”
阿辞挠挠爪子,道:“那关于仙子历劫错乱的事,您有头绪了吗?”
这个嘛,不能说完全没有,妄一只能说捋到一半断了。她隐隐觉得仙子历劫应该早就错了,她更不该嫁于公子延卿的。
凌延卿插不上话,外面朗朗白日,他一只鬼不好出去,就在房里东转转西转转,看看这又摸摸那。
暖阁里也有柜子书案等物件,他生前没住过这儿,但放置的东西有他的一部分。书卷半开,透露出圈圈画画的标记。
但再熟悉,如今的他跟喝了孟婆汤没多大区别。
妄一没再揪着他不放,她与他都有相同的一点,身负咒痕,皆不知所犯何罪。而凌延卿都已亡故,灵魂却能留驻世间。若妄一自己也能如此,那她也不必时时刻刻忙着操心功德了。
“先留着他吧,暂时不用送他去地府。”妄一思索道。踏上黄泉就无回头路,如果能解开凌延卿身上的咒痕谜题,百年之后她还不清罪孽,或许也能以魂魄的形式存在。
阿辞试探地问:“那我先把他带回鬼京关起来?”
妄一摇头道:“他没有鬼籍,身份尴尬,你私自带进去若是被人发现,麻烦不小,暂且放我身边吧。”
他们又交谈片刻,阿辞最终听从大人的安排。
既无其他需帮忙的事,狐狸就要告辞了。莲烨门无人照看,他得回去打打掩护,顺便叫大人完事了早些回来,毕竟苍鸯殿里少个掌门,让人不知晓还挺难的。
妄一亦有感慨,阿辞在,他们还能扯两句闲话,他一走,妄一身边彻底清净下来。反观凌延卿站在一盆翠绿的文竹前,除非有人主动和他搭话,不然只顾自己看物件。太阳落山,幽魂的活动范围扩大,他就出去在琳琅园四处闲逛。
妄一懒得干涉,只是警告他别出大园门口。否则被某些路过的阴差看见,她可没把握救他。
傍晚到了传膳的时间,妄一百无聊赖地给那盆文竹浇水。
水央将碗筷摆好,把人请到椅子上,低声说:“小姐,今天下午的时候,我看到咱们府里的王福上门传话了。”
“哦,什么话?”妄一嚼了两口菜,看向她。
“小姐,咱们是被扣押着,不能单独和王福说话。我猫在角落偷听,老爷大意是再过两天就是烟花游会,想请您和质子过去游市。”水央语气里藏着几分愉悦,“小姐,与颦夫人说要问过您的意思,我瞧这回咱们说不定真能脱身。”
妄一拿手肘撞了撞她,心不在焉道:“今天的菜好像有点咸了。”
水央眨了两下眼,心想怎么会咸呢?菜都是她看着做的,盐没多放也没少放。
“很咸吗?”水央半信半疑,小姐都吃了好几口了。
妄一面容严肃,低声和她道:“我知晓你跟我来到龙潭虎穴非你所愿,你要走,我能想办法让你走,只是有关别的,你就不要插手了,也不要多言。”
水央固然忠心耿耿,可她们能想到的事,别人会想不到?与颦夫人那般说,不过是为了打发王福回话。而余菀意能不能去,从来不是自己作主。
水央不明白小姐为什么放弃机会,先前都逃出去了,又乖乖回来,并且没什么改变。
对于这些,妄一必然不会与她解释。桌上撤了饭菜,她琢磨消失已久的凌延卿,什么时辰了还没溜达完,心中放不下,她思来想去还是到外头找找看。
与颦夫人许余菀意在园里许多自由,走动并不多加受限,除了那块特殊的地方。
妄一不愿意去,可她逛了一圈找不到,只好将步伐再次迈入灵堂。
寂静的堂内,树叶轻轻摩挲着。
凌延卿果然在那儿,他笔直地站于牌位前,凝视着上面的名字。
同在一边的,还有撑着额头似乎睡去多时的与颦夫人。
黑色棺木依旧那么醒眼,与颦夫人几乎每晚都会屏退侍卫,独自守灵片刻。
不知凌延卿站了多久,是否听见姨母的念叨。桌上的香火仍是笔直,他没有鬼籍,亲人点得再多,他也享用不到。
妄一见过太多未和亲友道别,就突然离世的怨鬼。人活一世,最难割舍的便是亲情,何况这姨母对他掏心掏肺至此。
她上前,出现在他的身后,幽幽开口:“你若有意,我可以帮你入她的梦。”
凌延卿愣了下,他没有转过头,而是默然片刻,说道:“我不记得她,就算入梦了我能说些什么?”
他什么也说不了。记忆的缺损,同时让他失去部分情感。
妄一不知该称他觉悟高还是薄情?他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看了会儿,直到一截香烛燃尽,轻声道:“回吧。”转身之决绝,仿佛能放下一切。
可天公似是有意挽留,院中忽而吹过的大风,供桌旁边的招魂幡哗啦啦作响。与颦夫人拢了拢衣裳,缓缓清醒过来。
她眼角尚有泪痕,抬起袖子拭去,见余菀意站在这里,神情顿时由哀伤转为惊异。
“......你又来干什么?!”她变脸还是那么快,几日不见,态度也是原封不动的冰冷。
与颦夫人护在供桌前,表情警惕无比,在妄一眼里,像是一只护崽的老鹰。
“贵府晚膳可口,我吃多了出来散散步。”妄一随口解释。
与颦夫人冷笑一声,每晚准备的膳食大差不大,前些天她吃完就窝在房间,门都不出去,今儿不同了,吃得多还想消消食。
与颦夫人重新在炉子里添了一炷香,回头质问道:“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让我猜猜......外甥媳妇找我,是不是想让我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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