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池八月初十受召归京,在归京路上收到皇帝密信,令他前往辞阳接他的未婚妻,并于下月完婚。
待他行至柳府,被告知所谓未婚妻正在医馆行医。
他本意是想在府中等她归家,柳氏夫妇却极力建议他去医馆。
早知如此,他断不会前往医馆。
柳春意的马车先行至柳府,她招呼其余人回府,只她一人在檐下候着燕池便好。
燕池初坐上轮椅,柳春意举着油纸伞迎上去。
衣袂翩翩,绿意盎然,倒真应了她的名字。
春意渐生,明丽艳逸。
那双杏眼清湛,热切眸光流转其间,如朝华映水,澄澈透亮。
柳春意笑靥粲然,眉眼弯弯,语声清亮裹着笑意道:“夫君,我来推你罢。”
燕池缄口不语,用冷淡表达自己的拒绝。
可惜柳春意是个“瞎”的,她向握着推手的侍卫微抬下颌,眉头微皱,颇为不满地道:“夫君已允我推他,你怎如此不懂事?”
曲意歪解。
燕池默然抬眸,话语体贴,却无半分笑意:“柳二小姐辛劳半日,当好生歇息,此等琐事交于云琼即可。”
柳春意俯身贴至燕池耳边笑语:“夫君这般体贴,我愈发喜你了呢。”
燕池侧身避开,眸底厌弃之意更甚。
柳春意嘴角笑意浓了几分。
燕池不爽,她就开心。
柳春意直起身,朗声道:“既如此,我为你们撑伞罢。”
说着柳春意便拿过云琼手中的伞,朝他露出一抹善良的笑。
三人一同进府,明明是在自己家,柳春意却对什么都很好奇。
手中的伞随着她的动作乱动,雨水顺着伞骨流到燕池肩膀上,洇湿他的衣服。
燕池抬手示意云琼停下,见他们不再往前,柳春意也停了下来。
柳春意侧头看向两人,眼含茫然,佯作疑惑道:“怎么了?”
燕池眸光上下扫视柳春意,眼底盛着愠色,冷声道:“既不会撑伞便莫要强逞,徒惹人烦。”
云琼夺过柳春意另一只手上未被撑开的伞,也像她那样勾唇浅笑。
柳春意垂眸低眉,语带歉意地道:“好罢。”
她凝视二人离去的身影。
以往他总是缄默不语,如今倒好,不仅敢杀人,连嘴上功夫也厉害了不少,都会反唇相讥了。
更该死了呢。
柳春意敛下眸中杀意,闲步向前。
待她步入正厅,只余下燕池旁边的席位。
皇帝不允燕池大办婚事,说在今年办冲喜意味的婚事是大忌,让他先行接柳春意至闲王府,在下个月举行简单的结亲仪式便可,特意提到平民的结亲仪式。
摆明就是羞辱。
柳氏夫妻虽心中不悦但也无可奈何。
帝王之语,谁敢质疑。
柳春意似是听不懂,脸上依旧乐观。
她根本无心听几人说话,瞅着桌上的菜肴,寻找燕池不喜吃的。
她记得在三清馆里,燕池从不食辣。
无法现在手刃仇敌,她便只能寻其他方式惹他不快。
柳春意挨个尝菜,一遇辛辣的就夹一筷子到燕池的碟子里。
燕池有洁症,不喜自己碟子里有残留的吃食。
她料定燕池会吃完。
燕池言毕转头,看着碟子里堆成小山的食物狠狠地皱了下眉。
他转眸斜睨始作俑者,目光寒冷如霜。
后者摇头晃脑地咀嚼食物,装看不见。
等咽下口中食物,她无视燕池愠怒的目光,欣赏地道:“夫君尝尝看,这些菜肴甚是美味。”
举止失仪,不成体统。
杨笙尬笑一声,解释道:“殿下勿怒。小女昏迷许久,今多事不记,愿殿下海涵。”
柳春意杏眼含笑。
吃吧吃吧,辣不死你。
食毕,柳春意看向燕池面前空空的碟子以及他染上红晕的眼角,心底无限畅快。
由于柳家行善一年,家底如今并不如先前那般殷实,能拿得出手的也只有草药了。
虽不是什么稀世奇珍,却也足够名贵,不至于失了脸面。
女儿成婚,他们却无法亲眼瞧着她出嫁。
众人心下憋闷。
杨笙慈目含泪,摘下自己腕间翡翠放在柳春意手上,颤声道:“这是母亲身上最有价值之物,母亲将它交予你。它会代表母亲,永远陪在你的身边。你要记得无论你去往哪里,柳府大门始终向你敞开,我们永远是你的依靠。”
柳春意从不觉得自己对柳府有感情,可当下,她只想落泪。
她紧咬嘴唇,抑住眼底涩感。
柳林双手捧着一把镶玉匕首,放在柳春意眼前。
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两行清泪顺着眼尾落下,柳春意气急败坏地擦掉脸上的泪。
调侃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她最讨厌离别了!
柳林眼神温柔,抬手揉了揉柳春意的头。
温和地道:“哭什么?待兄长腿好便去京都寻你,又不是见不到了。”
他把匕首放在柳春意手上。
“这是我藏了好几年的珍品,是从西域传来的,据说削铁如泥。兄长不在你身边的日子里,就让它替我守护你罢。”
田桑云则递上一个香囊,上面绣着嫩柳,针脚细密,惟妙惟肖。
田桑云不好意思道:“嫂嫂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这香囊里是些应急草药,希望对你有用。”
柳春意手上没了地方,田桑云俯身将香囊系在她腰间。
拥柳春意入怀,田桑云忍着喉间哽咽:“愿你今后岁岁安康,百求百应。京都路远,一路平安。”
柳春意鼻息间尽是田桑云身上的桂花清香,原是安神的,柳春意反觉烦躁。
柳满城躲在最后方他本不欲说话,却还是忍不住上前。
看到女儿脸上泪痕,他再也绷不住了。
杨笙脸上没好气地道:“四十好几的人了!哭什么哭,家里的福气要被你哭干了。”
话虽如此,一家五口脸上的泪水凑一起倒能形成一条小河了。
柳满城也觉得一家之主哭成这样不成体统,偏让人看了笑话去。
可好不容易醒来的女儿未陪身边多久就要离去,任谁都无法冷静面对罢。
燕池坐在马车里听着几人的对话,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世间其余人的喜怒哀乐都与他无关,天生缺乏共情力。
向来冷淡的云琼见到这一幕,眼底不免泛起一抹哀伤。
柳春意垂眸拭去眼角余泪,再次抬眸时眼底蕴满力量,她张开手原地转了一圈,调笑道:“记住我的样子哦。等我下次归家,可莫要将我拒之门外才好。”
她从左到右扫视面前的人,默默将他们的模样刻至心底。
离别是她穷尽一生无法消释的痛楚。
柳春意转身招呼一旁哭成泪人的木槿离开,对着亲人摆手告别:“此去,勿念。”
离别尚且无法接受,遑论生死相隔。
景家的仇,她会一刀一刀报回去。
眼底翻涌的杀意若山间疯长的野草,肆意窜行,游走于全身上下,恶狠狠地缠住柳春意的五脏六腑。
若不是她少时顽劣,爱多管闲事,景家何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二百亡魂,应用仇人血书祭奠;不白之冤,当以仇人血肉涤荡。
柳春意平复心情拉开车幔。
本该宽敞的马车中央赫然摆放着一架屏风,把马车分为两部分。
燕池坐在一侧,手上拿着一本靛青色封皮的无题书,看得入迷,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柳春意。
柳春意坐在另一侧,她的嘴一刻也不消停,问道:“国师说我能救殿下一命,殿下信吗?”
燕池不甚在意地答道:“不信。”
柳春意把手立于腿上,支颏歪头看他,疑道:“为何?”
回答柳春意的只有翻书声。
她也不愿自讨无趣。
区区先天弱症,传得好似是得了世人从未见过的疑难杂症。
站都能站能起来了,说不定病早好了。
国师空口白牙的一句话,反倒是白白葬送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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