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君子台,云若被人迎上四楼的厢房。
“掌柜的,云姑娘到了。”
闻声,正在制茶的殷灵抬头,一个白花花毛茸茸的人已然站在门口了。
“妹妹来了,快进来。”
殷灵朝她招手,欣然起身来迎她,云若抿着笑走过去,到了跟前甜甜叫了声:“殷姐姐。”
殷灵享受地应了声,小姑娘叫起人来真好听。尤其眼前的人裹得像个白面团子,更是看得人心里软乎乎的。
“屋里炭火烧得旺,你若穿这么多,怕是要热着了。”
说着,殷灵来帮她解披风,云若还没完全适应她的热情,不过知道是殷姐姐的好意,也没拒绝。
云若乖乖站着,看着面前比她高出半个头的殷灵,刹那间想起小的时候三姐给她整理衣裳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微微仰视三姐。
殷灵把她从披风里剥出来,摸着手里的料子,觉着不差,稍微满意点陆执没亏待小姑娘。
她把披风放好,见云若巴巴看着她,嘴角一直挂着浅浅的笑,满是傻气,却显得可爱。
殷灵拉着人落座,笑她:“怎么这样看着我?”
云若还没弄明白殷灵为何这样问,殷灵捏着她的下颌往左一转,铜镜里赫然出现一个痴女。
云若羞然,殷灵又把人转了回来。
“我觉得你很像我的姐姐。”云若为自己的痴态解释。
闻言,殷灵倒是很高兴:“你一口一个殷姐姐叫着,可不就是你的姐姐?要是能有你这么个妹妹,我不知道会有多宝贝呢!就是不知道你想不想要我这个姐姐。”
“自然是想的,若真遂了我愿,那我怕是做梦都会笑醒。”
殷灵被她这话逗得咯咯直笑,她从桌上的小灶取下冒着热气的茶壶,为云若斟了杯。
“既如此,不如我们就认为姐妹,京城这么大,以后我俩互相也好有个照应?”
“好啊!”云若满心欢喜,能认一个殷灵这么厉害的姐姐,这样难得的事是她从来没想过的。
看她答应得爽快,殷灵也高兴,和她约定:“那就这么说好了?”
云若点头,直接唤她:“姐姐。”
殷灵笑着应下,叫了她一声妹妹。
云若蓦地想起殷灵也不是京城人,想着她说的那句相互照应,问道:“姐姐是独自来京城闯荡的吗?”
殷灵点头:“我爹娘去得早,我也没有姊妹,前些年被奸人陷害,只能独自离家,机缘巧合游荡到了京城,所幸有点手艺,这才能在京城立足。”
说及此,殷灵的情绪都低了几分,察觉自己问错话了,云若垂头说了声抱歉,像做错事的孩子。
殷灵不觉得这有什么,她是父亲带大的,对母亲没什么印象,感情也不算深,二人去世多年,她也没被奸人害去了性命,现在一个君子台就有她操心的,她早就过了为这些过往伤神的年纪。
只是云若不知道,为此愧疚是人之常情,不想让她低落,殷灵催着她品茶。
“快尝尝我新配制的茶,除了我自己,你可是第一个品尝它的人,你试试好不好喝。”
云若这才把视线落在面前的茶上。这茶并不如一般的茶水透亮,像是混了些别的什么,飘出的热气里隐约可嗅出淡淡的奶香。
茶还有些烫,云若吹着,浅抿一口,满嘴都是茶的清香,奶的醇厚,还有点咸味。
“咸的?”这是云若第一次喝到咸味的茶,一下子还有点不适应。
殷灵点头,“如何,你可喝得来?”
云若又尝了一口,这会子觉得浓郁醇香,咸味适中,有些回味无穷。
云若把自己的具体感受告诉了殷灵,后者一听,面露喜色。
“看来我还挺聪明,这都被我配出来了!”
云若记得有本书中提到过,比京城还偏北的地方,就有这种饮茶文化,她好奇询问,殷灵肯定了她的猜测。
殷灵的父亲是江南一带有名的茶商,为了得到好茶,经常去各个地方亲自看茶,殷灵年幼丧母,殷父经常一出门就是好几个月,把女儿交给别人他也不放心,索性自己带着,是故自打殷灵懂事开始,就已经跟着父亲走南闯北了。
她十岁那年去过北方草原一回,有幸被当地人盛情款待,尝到了他们那边的茶,她还挺喜欢的,最近她琢磨新茶,想到了这个,凭着记忆中的味道一点点摸索着配了出来。
“你再尝尝这个。”
桌上有两壶茶,殷灵这次倒的是云若面前的那壶。
颜色与之前的并无不同,只是入口后是淡淡的甘甜。
诚然,甜味可以中和茶的清苦和奶的腥檀,殷灵对糖的用量控制得当,甜而不腻,配上一些清甜的小吃更是相得益彰。
“都很好,只是依我个人,我更喜欢甜口一点的。”
“正是考虑的这个。这到底不是我们这边的吃法,我担心有人吃不惯咸口,就想着换成糖,我喝着挺好,就害怕别人喝不来。这下,我就可以放心进行新茶试销了。”
云若本想说她一个人的口味可能不能代表大众,但转念一想,这本身就是很有新意的尝试,殷灵能把这偌大的君子台经营得当,每个决定也不是随便做的,殷灵选择她来帮忙品茶,肯定有她自己的考量,她只就茶提出最真实的看法就是最大的帮助。
云若提壶为殷灵斟茶,“那我以茶代酒,先祝姐姐新茶大卖!”
殷灵最喜欢听这种话,举杯和她相碰,饮尽之间,瞥见了云若手上还未痊愈的结痂。
“让我看看你的手。”云若把手搭上她的掌心,殷灵一摸就是一手的茧。
“镇国公府有人欺负你吗?这么小,手怎么就一手茧?”殷灵仔细查看她手上的痂,“你不是陆执身边的人吗,手怎会伤成这样?”
殷灵越说越急,云若连出声安抚:“姐姐别急,没人欺负我,你听我慢慢说。”
还以为自己会说很多,但其实云若三两句就说清了因果,以前她闲下来想这些的时候,还会有些怅然,现在就这么大方说出来,也不觉得有什么。
殷灵心疼地听完,拍拍她的手,安慰道:“好孩子,受苦了。”
云若回握她,“无碍,我现在不是有姐姐了嘛!”
她倒是个乐天的,这种性子好也不好。
殷灵摸着她粗糙的手,突然想到自己有淡疤去痕的凝胶,连忙唤手下去她房里取。
“我这个凝胶,最适合咱们女孩子用了,去疤痕的效果显著,你多拿点回去,等这痂掉了,你就抹上。”
姐姐好意,云若自然没有推脱的道理。
殷灵又差人上了些点心,两人一口茶一口小吃,闲聊起来。
想到这次能出来,还是徐舒柏帮忙递的帖子,上次云若就有些好奇两人的情况,趁着现在时机不错,她直接开口试探。
“殷姐姐,你和徐公子……”
殷灵迷瞪她一眼,云若眨巴着眼作出可爱样。
殷灵撑手抵颌,朝她勾勾手指,云若倾身附耳。
“他呀,算他有眼光,给我这君子台投了点银两,所以我俩算是合作关系。”
“仅此而已?”云若退开,满脸不信。
殷灵摇头,云若又凑过去,但被殷灵用手指抵了回来。
“还有姐弟关系。”
云若稳住身形,抿嘴看她,眼里还是狐疑。
殷灵瞧她不好糊弄,只能把矛头转移。
“真想知道?”
见她点头,殷灵挑眉:“不如你先跟我说说你和陆世子是什么关系?你说了,我也不马虎你。”
云若没料到怎么一转眼话头就落在她身上来了,看殷灵坏笑着,怕是对两人之间的关系有些误会。
她与世子,说简单的,无非就是一个主仆关系,但又不止于此,可再要说深的,她该说没有了,或者说不能有。
云若思索半晌,认真回答道:“世子明面上无疑是我的主子,不过对我来说,是我的老师——也可以说是亦师亦友,能遇到他,是我这十来年少有的幸事。”
殷灵本来打算不管她怎么回,都逗趣她一番,可当她看着云若神情认真温柔,她感受到了平静话语里纯粹的诚挚,心里也蓦地有些触动。
她现在好像有点知道陆执为何会动情了,只是看来现在小家伙还没开窍,这下子可有他愁的了。
既然云若已经如实相告,殷灵也不想敷衍自己的妹妹,只是她也不知道同徐舒柏的关系该如何定义,“我同他确有几分情谊,只是我们俩之间隔着太多不可能,我如今没心思也没精力去想,等我哪天捋清楚了,第一个告诉你好不好?”
殷灵说的不可能,或许是与她的过去有关,她如此为难,可能算不得什么好事,她也不敢多问。
云若也不是非要个什么结果,只是想知道殷灵的心意,她隐约能察觉两人异于旁人却又朦胧的情愫,于她忽远忽近,她想探究一下。
不过看殷灵也如此费心费力,想来这情愫确实让人难以捉摸。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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