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你开心吗/
“久儿于我而言，从来不是累赘。”
春日阳光绚烂格外明媚，醉人暖风悄然拂面而过，各种游乐设施相继启动，自成一道特殊风景线。
此刻配上这个专属背景音乐，旋转木马的浪漫感显而易见。
还有网红青蛙坐在上边……
这般场景到旁观者眼里极其像是场你逃我追的古早霸总文学本学了。
彼此追逐的距离很近，可惜永远都无法跨越。
而女孩那自带温柔的裙摆反倒恰好可以抚平所有遗憾。
哪怕没有裙撑。
也很小公主啊。
“久执，看到顾念了吗？”
江遇这话很怪，有些莫名其妙。
他往那边看了一眼。
旋转木马上有不少大人孩子，但能进视线里的人除了林絮，也就只剩下自己妹妹久许了。
久执很快回神，平静说：“顾念是谁，不太认识。”
江遇神情自若，眼底滑过冷意，缓缓说：“这十几年下来，你们只谈抚育，没有托举兜底……”
“孩子从出生的那刻起，就已经开始尽孝道了。”
“作为父母就像上帝一样拥有对儿女的掌控权，儿女甚至没有办法选择自己是否来到世界上，亲子关系其本质依旧还受锢于父母需要儿女。”
“可事实又是怎样呢？”
“挺好的小姑娘，生性活泼好动，变成现在这样，没有物质支撑，没有精神引导，没有被富养过。”
“父母爱子其切，则为之计深远，水永远端不平，哪有什么公平。”
“你活在光亮里，她有富足过吗？”
男孩语速不疾不徐，字里行间灵魂询问，根本让人难以回复。
久执听得呆住，大脑瞬时空白。
江遇自顾自说：“上年暑假那个时候，你倒是鲜见脾气好，跟我说了那么些话，心里抱着什么目的，几乎全都写在脸上，还真是舍得下血本。”
再次回想那时，心态变化不少。
他喃喃说：“明知我有心思，还敢托付给我……”
最后这两句话，隐约有些自责。
久执怔愣几秒，解释说：“她那时候少觉多梦，夜间睡得很不安稳，却无意识地喊江遇，一声接着一声不停，具体是多少次的话，我甚至都数不清了。”
“后来，我跟她说起你，她说她很恨你。”
“可是话说回来，没有爱哪有恨，怎么会不爱呢？”
他的妹妹太拧巴了。
孩子般的心性。
最爱耍小脾气，非要正话反说，装得像没事人，一点都不坦诚。
江遇犹豫片刻，无奈说：“她现在依赖我，这是你想要的？我活在这世上，可以护得住她。若是碰上意外，我提前离开呢？”
月有阴晴圆缺。
人有旦夕祸福。
想到这里，他补充说：“我是个普通人，难逃生老病死。”还比她大两岁。
她这么黏着我，没了我怎么办？
久执气急反笑，不觉叹了口气，淡淡说：“你说得倒简单，她会怎么去做，心里想不到吗？殉情不是传说。”
该说不说，当局者迷。
他还没他清楚。
“你说错了，她不会死，我不允许。”
江遇意味不明，眼神极其坚定，缓缓说：“至于如果死后的话，那需要分情况讨论：要是她走在我前边，我就为她守义百年，直到化作黄土白骨，也要求个得位最正；要是我走在她前边，我又不能看到她了，不管怎样我都死了，她没必要为我守寡。”
“我只不过是她人生中很小的一部分……”
这话言简意赅，却又有些深奥。
古代总讲女子为夫守节，男子丧妻依旧纳妾续弦，哪怕现在已经新中国了，观念还有待进一步改变。
还有得位最正这词？
这不是说皇帝的吗？
被你拿来彰显对她的忠诚……
久执视线飘忽，刚想说些什么，看到妹妹几个，随即换了话题。
“阿遇，你刚刚说顾念，粉裙子那个吗？”
那女生走得有点快。
他就看见侧脸。
或许大概可能是认识吧。
江遇寻声过去，淡淡回：“她很喜欢顾念。”
小姑娘这模样很开心，和自己好朋友碰面后，人也明显开朗了不少。
久许走了过来，停在江遇面前，回想所见那幕，不解说：“你们说什么呢，木马早就停了。”
两人这个模样，像是密谋大事。
江遇低头看她，温声说：“我说你很漂亮，裙摆层层叠叠，像小公主一样，灵动活泼可爱。”
“你还会未卜先知吗？”
久许笑了起来，低下头看裙子，继续说：“我今天穿的这裙子，名字刚好叫小公主，跟念念是同一款呢。”
她是渐变粉色，我是渐变蓝色，简约的三段式。
江遇仔细打量，认真说：“会不会太短了，感觉容易走光。”
裙摆刚过膝盖，万一起风了呢？
久许抬头看他，解释说：“我才一米六二，这个不算短了。”
这还算短？
不太能吧。
林絮看到这些，不禁淡淡笑了，评价说：“她对江遇，不太一样。”
一点也不设防，甚至有些依赖。
久执思索片刻，回复说：“或许，真的不一样啊……”
无风不会起浪。
大概为真。
*
久许刚拐过楼道口，但看到眼前这幕后，转瞬一下子退回去。
她靠在墙面上，回想看到的人。
男生那身衣着，哪怕没有正脸，明显就是江遇。
可他现在该在吃饭。
前后有些矛盾。
虽然自己没看到几眼，但是绝对不可能错误，脑海闪现着刚才那幕，三分模糊却七分清晰。
他对面站着个女孩。
她像贵气公主。
楼道内两人交谈的声音还在悄无声息继续传来。
“哥哥刚才说你也在，我本来还不相信呢。”
“你怎么过来了，这地方人挺杂，还敢出来瞎跑。”
“哥哥说想见你，要说些什么事，怕你不肯过去，就催着我过来，要我给他传话，才不是瞎跑呢。”
“我现在还有事，等会我就过去。”
“那我走啦。”
交谈声音至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脚步声。
久许有些慌乱，害怕被人看到，路上又太着急，不小心崴了脚。
很快到了卫生间里。
下午四点来钟，并没有什么人。
久许并没有留意脚，只是站在洗漱台前，双手支着冰冷台面，打量镜子里面的自己。
快要过去一年，脸上褪去青涩，模样长开不少。
但配上她的这身衣着，却看不到有半分成熟，还误打误撞更显幼态。
而刚才那女孩，微卷长发垂落，一袭红色长裙，披着西服外套，珍珠首饰点缀，黑色细高跟鞋，仪态端正无差，低调中的奢华，真人间富贵花。
这种对比太鲜明了……
——久许，怎么不开心呢。
类似询问的话，从前世到今生，她听过很多次。
由着这次扪心自问，仿佛透过这面镜子，看到自己内心深处，探求所想要的答案。
镜中少女如常，没有什么笑容。
久许不禁苦笑一声，抬起右手摸向镜子，似是抚摸少女面庞。
冷意透过玻璃进入皮肤直抵心底……
“在他身边，你开心吗？”
你都下决心了，要离江遇远些，可是碰上他人，就什么都忘了。
镜中少女似乎委屈，不但只字没有回复，反而悄然掉了眼泪。
久许似有所感，右手轻扯衣袖，给少女擦眼泪。
眼泪越擦越多。
根本没用。
水滴敲击桌面，一声接着一声。
久许看向台面，下意识收回手，袖子上并没湿。
她很快整理好思绪，洗了把脸打开挎包，本来想拿纸巾擦脸，却看屏幕竟然亮着，消息弹窗没有停过。
久许拿出手机，解锁回复消息，把自己收拾好。
看眼睛不泛红，
这才出卫生间。
她还没走几步，就碰见了江遇。
“对不起，我、、”
“为什么对不起？我等你这么久，就为听你道歉？”
江遇话很随意，语气略有些重。
久许怔愣片刻，小脾气上来了，冷声说：“那你想听什么？那你要做什么？我给你留话吗？我要你等我吗？”
像个炸毛小猫，出声恐吓敌人。
江遇为难起来，鲜少见她这般，不知怎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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