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白牧按照跟时洢的约定把言澈放了回去。
言澈前脚刚拖着行李箱到家门口,后脚就被抓住做苦工了。
“老四!过来幫忙!”
苏未穿一身冲锋衣,站在梯子上,手里拎着巨大的窗花,一款小女娃抱春联的花式。
言澈立刻放下箱子,小跑过去给她扶住梯子。
苏未:“你扶梯子干嘛?我站得稳。把那刷子给我。”
言澈低头,从梯子邊的桶里捞出一把小刷子。
苏未把玻璃上的灰尘刷掉,撕开窗花背面的离型纸,正准备把它贴上去,刚贴完另外一邊的时聿走过来:“等等,歪了。”
苏未:“我看着挺正的啊。”
哪里歪了?时聿你脑袋歪了还差不多!
时聿:“左邊应该往下偏了0.8度。”
苏未扭头瞪他。
时聿立刻伸手把梯子扶住,怕她动作这么大,直接从梯子上摔下来。
苏未不爽:“你的眼睛是尺,你来,你来。”
苏映安和賀珣刚把灯笼挂在树枝,从院子里走过来。
苏映安无奈地说:“大过年的,你俩能不吵嗎?”
两兄妹都加起来几十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幼稚?
时聿:“没跟她吵。”
苏未:“谁稀罕!”
“小四回来了?”苏映安瞧见言澈。
言澈点点头,低声喊:“苏爸。”
苏映安笑:“诶,你先进屋放行李吧,这里有我和你哥呢。”
賀珣:“是啊,有我这个哥呢。”
言澈:“……”
要不是不想苏映安再说一遍刚刚那一句对大哥二姐说的话,言澈真是要怼回去。
他拎着箱子往屋里走。
多乐耳朵灵光,一下就听到动静。
“汪!汪!”
时洢在楼上听见了,问媽媽:“四哥回来了?”
时韵幫她把脑袋上的簪花别好,点点头:“应该是。”
时洢从她的mini梳妆台小椅子上跳下去,往外飞奔:“四哥!四哥!”
言澈心惊胆战,看见她飞快地下楼,上前一把将她接住。
“别跑。”言澈低声说,“我又不走掉,你跑什么?”
时洢嘿嘿笑,推推他,让他把自己放开。
在他面前转了个圈,满脸写着小骄傲劲。
“怎么样?好看吧~”
她一转,脑袋上双丸子揪揪处的
绒质簪花就像在绽开一样,垂坠下来的织金缎帶跟着摇摆,马面裙的裙摆也开了花。
“好看。”言澈说。
时洢:“媽媽给我买的!”
妈妈说过年了,要穿喜庆一点,就给她定做了这一套衣服。时洢只在看小賀的电视时瞧见里面的人穿这种衣服,没想到她也能穿。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穿着这套衣服去找爷爷奶奶啦!
“小洢,别动。”言澈唤住她。
他蹲在地上,拿出手机,姿势专业,对着妹妹狂拍几张。
时洢一开始还挺高兴,后面耐性就慢慢不佳了。
“四哥,你好了嗎?”
她还要去挑待会出门穿的小鞋子呢!
“马上马上。”言澈说,“再来几张。”
言澈怎么拍都不满意。
是手机的问题嗎?怎么感觉拍出来的照片都没把妹妹的可爱呈现出万分之一。
他埋头搞鼓,凹造型的时洢累了,往地上一坐,抱着多乐玩它的耳朵。
从海岛到现在也有一个多月了,多乐长大了好多,耳朵也变长了,尖尖地,往天上飞,就像童话故事里的小精灵。
“干嘛呢你们?”进屋来拿对联的賀珣瞧见他俩。
时洢立刻说:“四哥要给我拍照呢!”
贺珣绕到言澈身后,弯腰:“拍成什么样了?给我看看。”
言澈不想,抬手就把手机捂住。
贺珣还是看见了,冷笑:“让开,我来拍。”
他立刻掏出自己的手机。
时洢一看,怎么三哥也拍起来了?她往地上一倒,躺在多乐的肚皮边。
“我不拍啦不拍啦!”时洢抱怨,“让你们拍照好累啊!比拍杂志还累!”
贺珣笑她:“笨小洢,你什么时候拍过杂志?上次拍的那个是代言,不是杂志。”
时洢说漏嘴,立刻捂住嘴巴,一个翻身,爬起来往楼上去:“妈妈,妈妈,我要挑鞋子。”
贺珣追上去:“宝宝,再拍一张,再让哥哥拍一张。”
他的拍照技术绝对比言澈厉害!
时洢大叫:“不要啊不要啊!”
她一叫,多乐就以为有危险的事发生,拦在她的身后,对着贺珣发出威胁的嗷呜。
言澈瞧了,冷笑:“活该。”
下一秒,多乐也扭头冲他嗷。
贺珣:“彼此彼此嘛。”
言澈:“……”
闹腾了一上午,十一点的时候,全家人拎
着大包小包出门了。
家里人多,开两辆车。
时洢跟爸爸妈妈还有二姐一辆,另外三个男的坐一辆。
苏未开车又稳又快,时洢扭头看窗外,之前总是热闹的街道都没什么人了。
“爸爸,人去哪里了?
“大家也跟我们一样,都要回家过年呀。
“那他们怎么没走。车停在路口,时洢指着不远处的高楼。
苏映安:“他们得上班,还没放假呢。
时洢:“好辛苦哦。
她的幼儿园早就放假了!
苏映安拍拍她的脑袋:“是的,很辛苦。他们在用自己的劳动換取报酬,养活自己,也很了不起。
时洢:“一定要用劳动換嗎?
苏映安给她解释:“这个世界有很多种换取金錢的方式,劳动算其中一种,还有许多其他的收入来源。
这个时洢知道,就好像她拍综艺一样!
可是她不觉得自己在拍综艺的时候是劳动,她拍得很开心呀!既然不是劳动,为什么制片姐姐要给她拿錢呢?还有直播的时候,战队的经理也愿意给她拿錢!
苏映安解答她的困惑:“因为还有一种换取金錢的方式,叫‘提供独特的价值’。
“独特的价值?
“对,因为小洢你能给观众帶来独一无二的快乐,这种快乐别人替代不了。所以大家愿意为你付费,为你花钱。
时洢吓:“快乐还要花钱?
那她岂不是一天到晚要花好多钱!
时洢赶紧让爸爸给她拿她的小包,想去翻翻里面的红票子还在不在。
还好还好,都在都在。
苏映安被她的反应逗笑:“宝贝,你的快乐是不用花钱的。
“因为你的快乐很简单,你现在会因为吃到一块好吃的糖快乐,看到一片好看的云幸福,但不是每个人都会这样的。人们越长大,有的时候就越難以得到快乐和幸福。所以他们会想办法来获取这个東西,有的时候也会花钱。
时洢:“他们不能也吃糖,也去看好看的云吗?
“当然可以。苏映安耐心地说,“可是小洢,你有没有发现,如果你一直一直吃糖,吃到第一百颗的时候,是不是就不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東西了?
时洢想了想,皱起眉头:“不好吃了,而且牙齿会痛。
“是的,所以呢,人们越长大,就会对现在你觉得快乐的
東西**以为常。路边的云人们天天见,但很多时候也已经忘记抬头去看了。
苏映安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睛:“但当他们在屏幕里看到你,看到你吃糖时开心的样子,看到你指着云大叫的样子,他们会突然想起来,啊,原来那朵云真的很漂亮。
“所以你上节目,他们愿意为你花钱,是因为他们在借你的眼睛看世界,借你的心感受快乐。
时洢噢了一声,弄懂了这件事。
但很快,她有了一个新的担心。
关于长大的焦虑。
“爸爸,等我长大了,我还可以这么快乐吗?
苏映安很難给女儿保证这件事,他指了指女儿的心口。
“等你长大,你这里的小房子会裝进很多很多其他的东西。会有解不开的难题,会有想不通的心事,甚至会有一些必须承担的责任。
“东西裝多了,留给快乐的空间就会变小。所以爸爸也无法确定,等你长大了,是不是还能像现在这样,看到一朵好看的云就开心半天。
时洢眼里的光黯淡了一点。
长大真不好。
她一点也不想长大了。
“但是——
苏映安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温柔郑重。
“小洢,爸爸跟你保证,不管你在什么时候,遇到了什么问题,在你的房子里装了什么东西,你都可以帶着你这个装得满满当当的小房子回家。
“我和妈妈,还有哥哥姐姐,我们会一起幫你打扫这个小房子。我们会帮你把烦恼倒一倒,把灰尘擦一擦。
“我们一定会努力帮你腾出一片最干净的空间,让里面永远都可以再放一颗甜甜的糖,再看一朵漂亮的云,好不好?
时洢的担心消散许多。
“我自己也会打扫呢!
她现在每天都要自己收拾自己的玩具屋!
“对,你也会自己打扫。你真棒。苏映安夸她。
苏未握着方向盘加入讨论:“小洢,别怕,到时候姐姐拿个吸尘器,往你的房子里一怼。呼隆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时韵听出她的言外之意,警告她:“苏未,不准带她飙车。
苏未做个鬼脸。
时洢来了兴趣:“妈妈,飙车是什么?好玩吗?
时韵:“……
苏未看到她吃瘪,握着方向盘哈哈大笑:“妈,你看,这话题可不是我提的啊。
他
们这辆车讨论热闹后面那一辆车三个男的凑一块凑不出一张完整的嘴巴。
全都哑了。
贺珣率先受不了。
他坐在副驾驶计划是帮时聿看车况顺便帮他缓解开车的无聊。
毕竟从江北的家开去云栖老家不堵车的话也得开四个小时。
“听歌不?”贺珣问。
时聿:“都行。”
言澈坐在后排戴着自己的耳机低头看平板。
贺珣扭头问他:“你听歌吗?”
言澈:“什么?”
贺珣不爽往他拿在手里平板的一瞧。
看什么呢?看这么起劲。
言澈的平板正在播放他带妹妹去热带城市旅游的那期节目。
贺珣:“……”
真服了。
“那我放歌了。”贺珣转身往车载大屏上一点。
一瞬间欢快的儿童歌曲在低调的黑车內响起。
时聿面不改色:“你可以换个歌单。”
贺珣:“没事这挺好。”
他也正好想知道妹妹坐大哥的车时总会听些什么。
车程过半一行人下了高速进了服务区。
苏未让苏映安和贺珣在车上待着别下来引起骚动。
她领着妹妹下去上厕所又去买吃的垫肚子。
“小洢!是小洢吗!”
正排队买六块钱一串的mini糖葫芦苏未就听到旁边的人压着声音询问。
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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