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半,在止吐针和吊水瓶的双重作用下,时洢终于没有那么難受了。涨得通红的臉恢复了許多,她安静地睡着,闭上眼的时候还要抓着时韻的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了,现在的她格外粘自己的妈妈。
一家老小全都围在病房里,陪她折腾一晚上,等她好眠以后,大家才真正把心落到了实处。
“对不起啊小韻。”怕吵醒刚睡着的小孙女,成沐英小声地说,“我们不该给十一喝那两瓶酸奶的。”
蘇信文点点头:“都怪我们。”
时聿:“我也不该。”
蘇未:“哎,我也是啊。”
言澈靠着病房的角落站着,低垂着头,两手藏在背后。过了这么久,他的手还是会隐隐发抖。妹妹忽然在他面前呕吐,白了小臉,言澈的腦海里还在回闪这些画面。
蘇映安想说点什么,又不好说什么,看着时韻。
时韻瞧着自己被女儿紧紧抓住的食指。
她的掌心仿佛有一个吸盘,只要时韵挪动自己的食指,时洢的掌心就会本能地将她的指节抓紧。这种感覺很奇妙,总让时韵回忆起时洢刚出生的时候,她躺在nicu的透明病床上。
别的孩子出生以后都能在妈妈的怀抱里哭闹,她却不行,刚从肚子里出来又上了手术台,再接着,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无菌舱里。
等她状态稳定許多,负责她的醫生打开了无菌舱的小孔。
那是时韵生产以后第一次摸到自己的女儿。
她是个醫生,她当然懂得生育带来的激素影响,她也会时刻反省,爱孩子究竟是她的动物本能在作祟,还是她自发的行为。
指尖碰到那皱巴巴却温暖的小手,被紧紧抓住的瞬间,时韵决定抛弃所有理智。
是她做了决定把这个孩子带来的,不顾孩子的意愿,自以为是地将她迎接到这个世界。在她有能力独立面对这个世界之前,时韵心甘情愿保护她,陪伴她。
这几年经历的事太过,失去又得到,时韵承认,刚刚发现时洢身体不适,在房间听到言澈的那一声喊,她的腦海里的确有了不好的联想。
某种极为恐惧的念头占据了她的腦海。
但事实证明,这的确只是一个普通的急性肠胃炎。醫生还说,时洢的身体挺抗造,简直有个铁胃。别的小朋友两三瓶酸奶都要不行了,她居然一天能干这么多瓶。
“妈妈不用太担心。医生说,“小孩子生病是正常的,你们送来的也很及时,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你是医生吧?我刚刚听你介绍病情挺麻利的,那你也应该知道,她的情况真的还好。
无数的事实摆在时韵的面前,但她的腦海里还是存在着那一份恐惧。
再次失去女儿的恐惧。
她意识到,现在只要有一点点风吹草动,她脑海里的某根弦就会被一下拉紧。
只是眼下,指尖传递来的温度真切。十指连心,时韵感覺自己也正触碰着女儿鲜活跳动的心脏。这种瞬间,轻轻抚平了时韵浓重的焦虑。至少抚平了表面。
“不用跟我道歉。时韵说,“你们没对我做错什么。
成沐英有些不知所措,推推老头,让他开口。
蘇未试探着问:“妈,你说气话呢?
时韵平静地说:“酸奶喝多了身体不舒服的是小洢,现在躺在床上吊着水的是小洢,你们跟我道歉做什么?
忍了一晚上,时韵有句话还是没忍住。
“她才三岁,你们也三岁嗎?
苏未咬紧唇,转头走了。她脚步冲冲,苏映安还以为她要摔门而去呢,哪晓得她是雷声大雨点小,开门的时候怕吵醒妹妹,轻手软脚的,半点声音没有。
时聿低着头,镜框滑到鼻梁。
成沐英连连唉了两声,被时韵講得更加自责了。苏信文也没好哪里去,搂着捶胸顿足的发妻,对时韵:“小韵,我们下次会注意的。
等他们二人搀扶着离开了,苏映安才上前同时韵说:“韵姐,大家也都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了。
时韵:“我没有生气。
她看着苏映安的眼睛:“有谁是故意的?你太奶说那小鬼勾错魂是故意的了嗎?
心里有股邪火在蹿。
“苏映安,现在躺在病床上的是你女儿,你是不是有点太冷静了?
苏映安紧了紧掌心。
“你现在有点激动。他说,“我先出去。
“你们也出去吧。时韵对两个儿子说,“不早了,回去休息。
屋子里只留下了时韵和时洢。
苏映安站在门口,头往后仰抵靠在墙壁上,对着天花板闭上眼长吁一口气。
他冷静嗎?他只是看见时韵掉了眼泪,知道现在这个时候,必须有人负责冷静。他理解时韵的心情,也理解的她的情绪,但也知
道,以她的性格,现在这种时候要是脱口而出什么严重的话语,后面又会后悔不已。
抬手捂住眼睛,苏映安湿了一点掌心。
咯吱——
过了好一会,门轻轻被推开。
苏映安接了一杯温热的水,递到时韵面前。
“天凉,喝点。
时韵不想接。
苏映安:“你想小洢明天醒来发现自己妈妈也生病了?
时韵的软肋被戳,抿抿唇,接过水杯。苏映安又把毛毯拿出来,披在她的身上。这些東西,都是宋河刚刚开车回去取的。
“韵姐,我知道你不好受。今天这件事,没人心里好受。
时韵捧着杯子,低眉不语。
苏映安继续说。
“我也有责任。我就该陪时洢待在那看洗衣机的,下午刚回到家,应该先说清楚时洢这一天吃了什么。要是都说明白了,也不会有后面的事了。
“咱家人多,要是信息不互通,就容易这样。你往好处想,早点发现这个问题,也可以早点解决,对不对?
酸奶这事就跟卡了bug一样,估计在时洢眼底,那就跟npc一直在刷新似的。
“等洢宝醒了,你也别怪她。这个岁数的孩子哪有能守得住嘴的?更何况是她。
时韵忍不住接了一句:“我当然不会怪她。
“嗯,你也别怪自己。苏映安说。
时韵不講话了。
“抱抱,好吗?苏映安问。
时韵不想说话,但苏映安知道这是默许。他靠近,从后面拥抱着她,胸膛和时韵的后背相贴。
苏映安想,要是他能早点这样拥抱她就好了。
他们的关系或许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掌心里是女儿的指尖,身后是丈夫的温度。时韵浑身的刺不自覺地软化下来,有点難为情地问:“我刚刚是不是说话太过分了?
苏映安把下巴抵在她的脑袋上。
“还行,道理的确是那个道理,我支持你。
“不过你刚刚看起来的确挺凶的,还好小洢没看到,不然肯定吓得睡不着。
时韵反手给了苏映安一肘:“胡说什么呢?
苏映安空腹接肘击,疼得他倒吸口气。
“我这走不开。时韵说,“你空了幫我跟他们说说。
苏映安明知故问:“说什么?
时韵盯着他。
苏映安见好就收。
时韵抖了抖肩膀
:“起开,重得要死。”
苏映安笑了下,直起身,目光扫过时韵的头顶,银白藏在黑色里若隐若现。
他往门外走,打开门,言澈正蹲在地上。
这画面怎么似曾相识?
“苏爸。”言澈哑着嗓音喊。
“他们呢?”苏映安问。
言澈:“爷爷奶奶先回了,剩下的不知道。”
苏映安:“你也回去吧,我跟你时姨在这守着就行。”
言澈坚决地摇了摇头。
他就要在这等着。
言澈如此,苏映安也不再多说。老四是个成年人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发消息给爸妈,成沐英回得很快,说他们先回去了,就不再这添麻烦。
苏映安正打字,准备替妻子解释一番,他妈又发消息过来。
“你让小韵好好休息,照顾生病的孩子是场硬仗。需要我们的时候随时联系,我们过来幫忙。”
苏映安删删减减,回了一句:“好,謝了,妈。”
他又给老大和老二发消息:“你们人呢?”
苏未没回,时聿说:“我有事先走了,老二在院子里。”
苏映安循着时聿的指示找到了自己的大女儿。
夜半的医院庭院没人,硕大的北美冬青树下,苏未坐在那。她的指尖,一簇猩红闪烁跳跃。
苏映安都不知道,苏未什么时候学会抽煙了?孩子长大真的是一瞬间的事,前一秒还在爸爸爸爸,下一秒就忽然有了秘密,有了心事。看他的眼神也不再充满崇拜,而是有了成熟的审视。
“哪买的?”他走过去。
苏未抬眼看他,下意识把煙往旁藏,反应过来后啧了一声,说:“跟上一个坐这的人借的。”
说是借,根本没还的可能。
苏未刚刚心烦意乱,出了病房就开始暴走,到这庭院才覺得稍微静了一些。
她以为大半夜这地方没人呢,结果还是有个中年男人在,他妻子得了乳腺癌,正在楼上住着。
他臉上的表情是苏未很熟悉的那种,以前时洢经常住院的时候,他们全家都是那种表情。好像看到了希望,又怕失望,总是在一条边界线处来回。
大哥要走之前,苏未问他借了一根烟。
很呛人的硬烟,苏未不喜欢,但她还是让大哥幫忙点上了。
尼古丁入肺的感觉让她的大脑逐渐冷却下来。
“小洢还好吗?”苏未问。
苏映安:“
还好,在睡。
苏未:“我妈呢?
苏映安:“她让我过来看看你。
顿了顿,苏映安说:“未未,别生**气。
苏未沉默着,手里的烟被她杵灭。
“我没。
她在怪她自己。
“那会是我拿着酸奶在喝,小洢看见了才想要的。
苏未很自责,她真服了自己,什么时候嘴馋不好,偏偏今天嘴馋?要是少喝一点,时洢也许就不会这么難受了。
苏映安没说话,抬手拍拍她的肩膀。
今天这一晚,对他们家的所有人都注定是一个不眠夜。
时洢却睡得正香。
梦里,她见到了太奶奶,明明前两天才见过呢。
瞧见那穿着旗袍的长发女子,时洢毫不犹豫撒开小脚丫子跑了过去。
“太奶奶!
苏月舫用手里的毛笔敲了下她的脑袋:“叫我什么?
时洢噘嘴改口:“小苏女士~
苏月舫满意一笑,熟练地伸手把这圆头圆脑的小崽子抱进怀里。
“生病了?苏月舫问。
时洢想到今天的遭遇就难受,小脸皱起来:“肚肚疼。
苏月舫:“吃多了吧。
时洢立刻摇头:“没有没有。
苏月舫掐掐她的鼻子:“我怎么跟你说的?上去以后管好你这嘴,别乱吃東西。
天知道时洢在底下的时候,喝孟婆汤就算了,还喜欢捡奈何桥边的草啃,曼珠沙华都要被她啃秃噜皮。
时洢不想听这些教训,左耳进右耳出,埋在太奶奶的身上撒娇,拱进她的胸口,糯乎乎地讲:“小苏女士,我有一点想你。
“就知道撒娇。苏月舫说。
时洢不说话,一个劲闻苏月舫身上的味道。
她特别喜欢太奶奶身上的味道,说不出来是什么,但就是很让人安心。
苏月舫伸出指尖,轻点她的眉心。
小小的一团魂火燃烧得清明,看来是没受这次生病的影响。
苏月舫暗松口气。
为时洢塑身这件事本就是逆天而为,要不是那小鬼差出错在先,再加上苏家上下阴德丰厚,时韵更是妙手回春救人无数,苏月舫才有能耐和机遇花了两年把时洢救回来,送上去。
她天生身体异于常人,以天材地宝而造,又经受洗礼,太过特殊,苏月舫根本看不透她的生命线。
她这一生无法预料。
命簿上
与她名字有关的那一栏空空如也。
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想到命簿苏月舫记起来有件事她得叮嘱时洢去做。
她抬手一挥面前就出现一面水镜。
水镜里是賀珣低着头一脸颓丧被人用**捆着手腕压着走的样子。
时洢看傻了:“小賀怎么了!”
苏月舫说:“你放心他没事。这只是之前命簿里的内容。你如果不回去他就会这样。”
苏月舫的手又一挥跟滑那ipad一样。
“现在有了你一切都变了。”
按照之前的命簿记录时洢没有出现賀珣在拿下金扫帚的奖杯以后会继续颓丧。在《尘埃与黄金》剧组里表现不佳被踢了出去又很快进了下一个组。这个组正好跟沈安衡有关系吕子阳为了给沈安衡扫清障碍想尽办法毁掉了贺珣。
污蔑贺珣沾了不该碰的药贺珣也不解释。
像个**。苏月舫想。
现在贺珣在《尘埃与黄金》表现不错跟苏映安的关系也曝光在众人面前。沈安衡和吕子阳也不足为惧了一个再也没可能在娱樂圈蹦跶一个也没了工作
时洢不懂这些。
苏月舫也料到这情况眼前这丫头就两三岁的智力能懂什么过去未来?
“宝貝我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你能帮我吗?”苏月舫说。
时洢:“当然!”
苏月舫:“下次见到你三哥提醒他未来半年少去娱樂场所什么ktv酒吧最好一个别碰。”
谁知道还有没有什么张子阳王子阳蹦跶出来。
虽然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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