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斜照。
柳翠翠高高举起牙牙，在院里骄傲地转了三个圈。
牙牙的头发在风中飘扬，手脚扑腾着。
她转过脸来，双眼兴奋得发亮。
钱彩蝶又看笑了。
“这小孩儿，真好玩。”
“是吧？牙牙可喜欢我这样把她举起来了！”
柳翠翠额上全是汗，脸庞红彤彤。
“要我说，你既然和这孩子有眼缘，不如就养她当妹妹，我也会帮衬着，当半个女儿养。”
钱彩蝶拎起一根木头，立着劈下去，把裂成两半的柴火一扔，看着柳翠翠的神色。
却见刚才还满面高兴的她，陡然间失了血色。
柳翠翠的手臂下意识收紧了。
她怎么差点忘了。
怀里的这个，是老虎养大的崽子。
是……不能与人类产生牵绊的孩子。
否则，牙牙要如何自处呢？
她低头重新打量着这个乖乖团在怀里的孩子。
虽然穿上了合体又精美的衣裳，可眉目流转间，都有山间野兽简单野性的利芒。
她不可能驯服这个孩子，把她留在这个排斥她、限制她、评判她、矫正她的地方。
她怎么能替她决定今后的路？
只是，柳翠翠回绝的话还没说出口，腿边已经传来一声着急的叫唤。
她低头望去，萧泽扯着她腰间的衣服，大声否决：“不行！”
“不行！牙牙要当我的妹妹！”
萧泽攥紧了拳头，提高嗓门对着两个大人使劲喊道。
这么一闹，不仅她们俩惊住了，连牙牙也扭过身看他。
钱彩蝶把手里的斧头放下了，问道：“你想要牙牙做你妹妹？”
萧泽抿着唇用力点头。
“为什么呢？是觉得孤单吗？”
萧泽又不说话了，干巴的小手扭绞着身上的外袍。
但抬着眼紧紧盯住柳翠翠怀里护着的牙牙。
柳翠翠失笑，“萧泽是想要个玩伴吧？但是不行噢。你要问问牙牙愿不愿意才可以。”
她把怀里的牙牙轻轻放下来，和萧泽面对面。
牙牙受伤的那只腿虚点着地，小手扶着柳翠翠的手臂站住了。
萧泽攥着手上前了一步，觑着牙牙的脸，认真说道：
“你愿意当我妹妹吗？”
“就是我们每天在一起，我每天都能伺候你。”
“你可以睡在我的床上，我把我的被子给你盖。我的水缸给你喝。”
“我还会做饭的，我会去学打猎，我可以做肉给你吃。”
“你喜欢爬树的话，我也会陪你的，我已经在学了。”
“我在院子里种果子给你吃，你看，你给我的果核我全留下了，马上就能发芽的！”
“你留下来好不好？”
他摊开的掌心里，是几颗摩挲得发亮的果核。
牙牙在他边说边比划的时候，一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到他停下来，捧着那堆半死不活的种子给她看时，她低头凑近嗅了嗅。
然后，面对着萧泽期待的目光，她伸出了手，轻微张合了一下——
只是瞬间，尖尖的黑色指甲就冒了出来，带着锋利无匹的亮光。
她轻轻抬起手一划。
眼见着锐利危险的指甲近在眼前，萧泽下意识闭眼，后仰着踉跄退开了一步。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牙牙保持着刚才出爪的姿势，冷漠地看着他。
萧泽的心脏重重往下一坠，牵扯着五脏六腑的酸疼。
他张口半晌，只说出一句：“我……我不是有意觉得……”
牙牙什么也没说，撇开了头。
她的姿态表明了一切。
柳翠翠看了看大受打击面色惶惶的萧泽，叹了口气，重新把牙牙抱了起来。
这次，牙牙没有收指甲的意思，在她的衣裳上划出几道拉丝的口子。
“她的手怎么……？”
是钱大娘惊异的问话。
柳翠翠护着牙牙的脑袋往怀里按，只简单解释了一句：“这孩子不一般。”
她抱着牙牙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耳边还能依稀听见萧泽那孩子的抽泣，和钱彩蝶轻声的安慰。
柳翠翠沉默着往前走。
怀里的孩子沉甸甸的，压在人心上。
不知不觉中，天色已晚，山间的一切都是暗灰色的阴郁。
牙牙以后要怎么办呢？
村里容不下一个有尖锐利爪的孩子。
山中又不允诺受伤难行的幼崽平安。
柳翠翠几乎想把这孩子护送到虎穴去。
可是，她也害怕。
她也想活着。
和老虎起了冲突，她自己就不一定回得来了。
柳翠翠低头看牙牙，才发现她竟一直默默看着她。
好像知道大人心里在为什么发愁似的。
“牙牙……你怎么办才好呢？”
柳翠翠看着孩子纯粹平静的眼睛，喃喃问出了声。
怀里的小兽挣扎起来。
柳翠翠把她轻轻放下了。
牙牙熟练地伏地，爪子嵌进泥土里。
她虚抬着那只受伤的腿，其余三肢着地，稳稳当当地跑了出去。
柳翠翠不知所措地立在那里，看着她身后火红的披风猎猎作响。
将要跑进林中之时，牙牙回头看了这个姐姐一眼，对她露出一个满嘴利齿的笑容。
而后，她转过头，用力一跃，没入了林中。
柳翠翠握紧了拳，急急迈了几步，又猝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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