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外面不知何时变得安静下来,光线都暗下来许多。
陆瑄承偏头看了一眼,没有继续和说下去,只吩咐临月将人送回东宫。
“回去罚跪一炷香。”
宋姝走到门口时,听到他的声音。心中不知为何有些委屈,却还是转身行礼应下。
门打开,临风拔刀护在楼梯前,宋姝震惊地发现这里站的全都是东宫的兵马,刚刚才那个庄家也被人堵上嘴捆紧手脚。
临月只带她离开此处,什么都没有透露。
人送回东宫后,她便在远处守着,剑不离手。
幽兰一直担心地在院子里踱步,看到宋姝回来后才猛地松了口气,“娘娘,您可算回来了,吓死奴婢了......您都不知道,刚才太子殿下沉着一张脸出去时有多吓人,下回奴婢绝对不会再帮您隐瞒了......”
宋姝勉强地扯唇笑了笑,“我知道他脸色有多沉。”
幽兰疑惑问:“为什么?”
宋姝走到寝殿门口,离最下层台阶两步之外的位置。手扯了扯裙角,屈膝跪了下去。
“因为我遇到他了。”
“???”
幽兰被吓了一跳,看宋姝跪下,自己也赶紧在一旁跪着。
“那,那殿下有说什么吗?”
宋姝垂头,语气听不出到底是什么情绪,只是肯定不是高涨的。
“他似有公务在身,没有和我多说什么,只让我回来罚跪。”
冬月末,天气已经有些冷了。
幽兰在院子里被一阵阵风吹得发抖,想了想,还是站起来跑去拿了个汤婆子塞到她掌心,又去衣柜中拿出一件浅金色的披风给她披上。
宋姝看她忙前忙后,低笑了声,不由得想起许多年前在宋府时,这样的场景经常上演。
她被罚跪祠堂,段芙蓉不给吃不给喝,日夜抄经。
幽兰每次都能找到最合适的时机给她偷偷送来吃的喝的,竟然一次没被发现,是个十分机灵的人。
只不过今天这件事是她自己的主意,或许是太在意陆瑄承对宋家的看法,一时着急才做了个最错误的决定,和幽兰无关。
“殿下只罚了我,你不如去厨房提前给我熬点姜茶,等会直接下猛药驱寒。”
幽兰委屈又无奈,“娘娘,哪有你这样的!”
宋姝笑着赶她走,等她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时,宋姝才发现自己的脸已经有点冻僵了。
自己一个人跪在冰冷坚硬的石板上,她才敢开始回想刚才在赌坊里的事。
实在太荒唐了。
她身为太子妃,自己闯祸,竟然要让堂堂太子也在赌坊中陪她胡闹。
离开时看那里面的架势,总觉得今日那里不会善了。
宋姝好像闯了一个弥天大祸。素来有活阎王之名的陆瑄承,竟然只是罚她跪一炷香。
以前宋家的家法,至少都会跪半个时辰。她心生愧疚,垂头一直检讨自己的行为。
甚至想以后如果要和明佑见面,都不要再去永楼那样的地方。
今日正巧是今年最冷的一日。
风肆无忌惮地刮着,树上有的山茶经不住风吹,一个个滚落到地面,散了一地红瓣。
幽兰给她换了一次又一次汤婆子,忍不住问:“娘娘,殿下只罚您跪一炷香时间,您何苦这样折磨自己呢?”
“殿下怜我是女子,又是初犯,才会减免责罚。只是,我如今作为太子妃,一言一行都需谨慎再谨慎,这是给我自己的警示。”
幽兰知道的。
娘娘还未出阁时就对自己要求很严格,虽然宋大人很少带她出去主动会客,可有客人来时,但凡见过她的都对她的举止谈吐赞不绝口。
今日若非前来求助的是宋家人,还是赌坊那样的地方,娘娘才会不得已出面。否则,谁稀得再和这家子人搭上关系!
风不止息,细细密密的雨夹着零星小雪砸下来,耳边如有碎玉声。
幽兰在一旁干着急,一到时间就过去扶她。宋姝跪足了一个时辰,起来时,膝盖都是僵硬的。
幽兰轻拍掉披风上的雪,手冻得通红。抬头看宋姝脸色惨白,唇色发青,吓得她赶紧将门窗关上,叫人在盥室备了几桶热水。
雪越下越大,天色阴沉。
宋姝午膳只随便对付了几口,便觉得胃中翻江倒海,一点也吃不下了。
去盥室褪去衣衫准备进浴桶时,幽兰低嘶一声,语气担忧,“娘娘您的膝盖......”
她泡在水中,隔着晃动的水波,看到了两侧膝上大片青紫。
“从小就这样,你都给我上了多少次药了,还没习惯么?”她勉强笑了笑,额角连着大半头皮都觉得又紧又痛。
宋姝染了风寒,而且病得不轻。
回到房间后,侍女们搬来炭盆,她自己缩在新换的厚被子中。
一层裹一层,却还是觉得冷得发抖。
中途幽兰进来喂了她一碗热腾腾的治风寒的药方,才觉得浑身热起来。耳边声音忽近忽远,抱着被子睡过去。
...
陆瑄承在宋姝走后,将赌坊将管事的头子带进雅间。
对方在走廊时还在叫嚣谁这么不要命,说不会让他有好果子吃。
结果一看到陆瑄承,脸上几层肥肉瞬间挤出一个饱满的笑,露出上排一颗缺了牙的缝隙。
“殿下!”他动作笨拙地单膝跪下行了一个军礼,“草民参见太子殿下,不知殿下今日前来,招待失礼了......”
陆瑄承差点没认出眼前人,见了他,意味不明低笑说:“陈副将,孤记得你离军不过两年,怎么变成这副让人认不出的模样?”
当年陈辜身子壮实,很能干体力活。上阵时也能和敌人杀好几个来回。
现在眼前的人满脸油膏,一身肥肉,衣衫都快兜不住他臌胀的圆肚。
陈辜嘿嘿笑了两声,圆滑说:“之前跟随陛下出征,日日饱受风霜,人便消瘦些。如今太平盛世,生活富足,便日渐圆润了。”
陆瑄承哼笑一声,语调平平,“是么。”
陈辜脸上笑容凝固一瞬,有些紧张地看着眼前人,“呃......不知殿下今日来所为何事呢?小的刚才听伙计们说了,说是您的岳母贪玩输了些小钱。”
“嗐,手下的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和段夫人,这便好吃好喝招待着,给她松绑放了。”
陈辜回头,整座赌坊所有人都已经被陆瑄承的人控制住。
他目光逐渐变得严肃起来,收起谄媚的模样,回头看着陆瑄承,“殿下,你这是何意......”
陆瑄承:“陈副将,近来镇北军中人手短缺,孤今日来是想让你回去帮忙的。”
“......这,如今陛下坐镇梁国,已经没仗可打了,您同小的开玩笑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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