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徐州?”
崔玉璎脸上的笑意渐渐落下。
今日沈蕴下朝特地寻来,约她出去吃酒。本想着机会难得,怕蒋昭捣乱,她便没有将此事告诉蒋昭。可听到的第一句话却是沈蕴要去徐州的消息。
“是。还是要多谢朝阳兄的提点。”沈蕴端起酒盏,对着她敬了一杯。
崔玉璎敛眸垂面,端起酒,慢慢送入唇中,一饮而尽后才道:“那处水患很严重吗?”
“不算严重。”沈蕴叹气:“但工部缺人,某想着某做官的初衷便是为了帮助百姓,没曾想真的临头了却犹豫。”
“原是如此。”
崔玉璎自说自话,又给自己掺了一杯:“那...你何时能回来?”
“夏季水患多发,灾后还需修复重建,某想少则三月,多则半年。”
崔玉璎垂了肩:“......这么久。”
“是啊,所以某有一事相求朝阳君。”沈蕴说着站起身,对着对面的人礼数周全一揖:“某有一个不情之请,想托朝阳君平日若无事,可否去看看某的母亲。”
崔玉璎沉默片刻,声音有些沙哑:“好。”
“多谢朝阳兄!有你这样的朋友,某毕生有幸!若往后朝阳兄有需要某的地方,某定当在所不辞!”
不知来回吃了几次酒,崔玉璎看着对面眼神迷离,东歪西倒的沈蕴,拿了点银子给店家,托其将人安全送回。
她昏昏沉沉地往蒋府走,走一段路就停下来,垂头丧气地叹气。
这种事她能怪谁呢?谁都怪不了。她又能如何呢?什么都做不了。
心中无力,连抬手臂都觉得沉重,最终她停留在一堵墙外,墙角的狗洞已经被堵死。
她将脑袋靠在墙上,任由凉风拂面,将她的泪水吹干,泪痕紧绷在脸上。
“哭什么?”
忽然头顶传来一声讽笑,她被吓了一跳,抬起头就见墙上坐着个人,他一只脚支在墙上,一只脚垂落而下,看起来摇摇欲坠却好整以暇。
他静静凝着崔玉璎,声音难得柔和了一丝,道:“接住。”
随后一跃而下——被接空了。
“你——”蒋昭看了眼摊着两只手,满脸无辜的崔玉璎,气得猛叹了口气,用力将她的手拍开。
崔玉璎嘟囔:“你跳得太突然了,下次瞄准些。”
蒋昭气笑:“行,还是我的问题了?”
崔玉璎低头:“不是吗?”
“懒得与你说。”蒋昭背过手,视线在这张眼泪糊鼻涕的脸上扫动,面色越发嫌恶。
他拿出罗帕,崔玉璎接过默默擦脸。
两人直接在岸边石头上坐下,蒋昭看着她擦不完的眼泪,道:“你知道了?”
“嗯。”崔玉璎抽泣道:“我怎么这么倒霉啊我!干啥都干不了,好不容易有些盼头了,不是变成你,就是他要走,我还谁都怪罪不了!连找个人撒气都不知道找谁!”
说着说着,哭声就出来了。
“诶诶诶,行了行了。”蒋昭立马转头看四周,好在没看见有旁人,伸手迟疑了会儿,拍了拍崔玉璎的头,“多大点儿事,哭这么难看,还酗酒。”
“你懂什么?若是你守了这么多年的人要走了,而——”崔玉璎抹了把眼泪,道:“你只能笑着送他离开~~~哇!!”
难过得尾音颤抖起来,绞着罗帕,扑进蒋昭怀里放声大哭。
蒋昭浑身僵硬,耳边的声音明明是自己的,却无比陌生。他缓缓抬手,沉默地拍崔玉璎的背,等她稍微哭好些了,才道:“换个人不就好了,这世上又不是只有他一人能嫁。”
“我等了那么久,这哪儿是说换就换的。”崔玉璎又难过了:“而且我能换谁?这京中处处都是吃人的地方,稍有不慎我过得会比在家中还惨~~惨~~~”
“别哭了。”
怎么又哭起来了,他平日喝了酒也不是这样啊。
“我——苦——呐————!!!”
蒋昭被突如其来的戏腔吓了一跳,一掌劈了下去,没将人劈晕反而手疼得颤抖。
崔玉璎吃痛,捂着后劲抬起脑袋,略微清晰的双眸看着蒋昭,满眼无辜。
“少学寒川。”蒋昭捂着手,冷脸道。
崔玉璎揉了揉后劲,默默低头:“——哦。”
半晌后,崔玉璎看着溪水上的银月,散似银丝,聚似圆盘。
有人陪着她,阴郁的心情恢复了许多。
她看着双手后撑,仰头看天的蒋昭,疑惑道:“你这么晚出去做什么?”
蒋昭语气平淡:“想与你说件事。”
“也是这件事吗?”
“......”嘴边的话瞬间被收回,转而道:“不是,你家里要给你相看人家。”
“谁?”崔玉璎立马紧张起来。
“户部侍郎。”
“那个克死妻子,假装深情,其实在京边买了个院子,养了个怀孕女人的人?!”
“......是吧?”
好像消息比上次还多、还详细了。
“不行!我不能嫁给他!”崔玉璎气得将帕子揉成团往蒋昭身上甩,“你去给我拒了!”
蒋昭低头看向身上被擦得湿润的粉红帕子,默默将它挪开:“你怕我坏了你的懂事形象,我要怎么拒?”
许是有些醉了,崔玉璎全然不管不顾起来,攥着蒋昭的衣领,面色阴狠威胁道:“我不管,你做什么都得给我拒了,让我嫁给那些人,我宁愿剃了头发去当比丘尼!如果是没换回来,我就把你的头发剃了去做和尚!”
“......”
其实也没有这个必要。
扑面而来的酒味让蒋昭蹙眉,他想扯开崔玉璎的手,可那双手就像生在了衣裳上面一样,根本扯不动,最终他无奈叹气:“行了,我会帮你解决的。”
崔玉璎见状,当机立断,即刻借着醉意蹬鼻子上脸,将曾经娘亲嘱咐过的话一股脑都说了:“你还得给我找个好夫家,让我后半辈子不会受到夫家欺负,衣食无忧是必须的,当然,越有钱越好,毕竟谁不爱钱呢?最好家里人要少,爹娘都不在了更好,就剩他一个人继承了硕大家业,我必须是主母,钱都得是我的...”
话越说越多,没完没了。
蒋昭听得额头直跳,实在是忍不住伸手掐住了崔玉璎的脸用力往外扯,“我给你脸了?”
崔玉璎的脸皮被扯得生疼,她连忙拍开了蒋昭的手,捂着脸呜呜哭闹:“我都为你卖命了,你帮我找个好夫家怎么了?”
她两腿一蹬,无赖般道:“我不管我不管,不达目的不罢休,不管说什么,就算你做了出格的事,你也得给我将这件事办成,不然你的事我也不会做了!”
蒋昭揉了揉眉心,声音顿时苍老了很多,“我尽量。”
片刻后,崔玉璎神神秘秘道:“你府上的后巷好像总有个人会来,你知道吗?”
蒋昭沉思半晌,冷声道:“知道。”
“你知道啊?”崔玉璎眼中有些惊恐,“我这几日翻墙出去,总能看到他逃跑,穿得就像小偷,是不是你的哪个仇家在蹲点啊?你得想办法,不然哪天他把我弄死了。”
“......不是。”
蒋昭摇头,“你不用管她。”
崔玉璎:“哦...”
说到这件事,蒋昭忽然想到了方才崔昌盛提过的靖安侯老夫人的寿宴。靖安侯老夫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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