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回京有些晚了,路上的人变得稀少,好在天色还不算太晚,所以走在林间小路上也不会过于害怕。
珍珠再次撩开车帘往外看,见外面一切平常后松了口气。
这都不知道是第几次了,崔玉璎放下话本,珍珠这般紧张弄得她心里都不踏实了。
她道:“别看了,你给我好好坐着。”
珍珠委委屈屈“哦”了一声,乖乖地坐直了身子。
前段时间传出这片出现了流寇,上月还抢了一官家家眷的马车,本想着回城人多,她不必担忧,但没想到小姐在寺庙花了这般多的时间。
对此,她忍不住道:“小姐,这儿路上都没人,奴婢心里怕得慌。”
崔玉璎啧了一声,斜眼瞥了眼珍珠,道:“出事的是别的道,离这里还有几十公里呢。而且这是官道,路上的巡卫比流寇还多,你怕什么?”
出门一趟就担惊受怕的,回去定要好好练练这小丫鬟的胆子。
珍珠想了想,觉得崔玉璎说得有道理,她点头附和道:“还是小姐说得对。”
一下子就放心了,紧绷的背松懈下来,马车摇摇晃晃间打起了瞌睡。
崔玉璎一看震惊了,方才还怕得像个小麻雀,转头就直接睡了?
她到底该说自己这丫鬟是胆大还是心粗?而且她这个小姐都还醒着呢,她怎么就睡了?
罢了罢了,这丫鬟虽然才来她身边伺候半年,脑子也不大灵光,但比之前那些蹬鼻子上脸、卖主求荣的人衷心多了。
她的院子如今只有珍珠一个人伺候着,虽然珍珠比旁人笨,但好在嘴巴严,知道处处护着她,也很听她的话,所以她还是舒心的。
总归来说,没有辜负她当初费尽心思地换丫鬟。
夕阳从树缝中斜切而下,马蹄在泥土地上哒哒作响,树上鸟叫声悠长婉转。
车夫百无聊赖鞭策着马匹,渐渐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往日他来回不少,按理来说这几里路至少有两名巡卫才对,但今日已经很久没看见巡卫的影子了。
忽然余光中闪过一道黑影,他连忙转头看向那片密林。
没人?
他心中越发不安,扬鞭加快了速度。
因为突然加速,崔玉璎一个猛地后仰,不甚将茶水洒到了衣服上。
茶水有些烫,她蹙眉问道:“怎么了?”
等了会儿,没有人回答。
她再次提声:“车夫?”
珍珠也被撞醒了,她不满地打开车门,还没来得及呵斥,忽然一个重物砸在了她身上。
事情突然,桌上的茶具全被扫落,崔玉璎吓得惊叫了声,抬头就见车夫口角流血,倒在珍珠身上,闭着眼不知是死是活。
两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得尖叫出声。
突然马车一整摇晃,马被拉住缰绳急停下来,崔玉璎猛地向前栽去,脑袋嘭得撞在桌子上,顿时头晕目眩。
她还没缓过劲,就被提溜着抛出马车,手掌在地上擦得生疼。
“小姐!”珍珠连忙爬了过来抱住她,吓得眼泪一个劲往下坠,浑身抖如糠筛,不知是抱住崔玉璎还是往崔玉璎怀里钻。
崔玉璎捂着脑门睁眼,迟钝的脑袋终于清楚此刻她遭遇了什么!
四五名用黑布遮了半张脸的男子将她们团团围住,人人手中都有武器,个个看起来凶神恶煞,吓得她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和珍珠两人紧紧抱在一起发抖。
为首的流寇人高马大,虎背熊腰,脸上横着一道疤,一双眼睛白多黑少,看起来像是手中沾了不少鲜血的刽子手。
待马车里翻找的手下出来后,他见手下两手空空,不耐烦的啐了一口,凶狠的眼睛在崔玉璎与珍珠身上来回扫动。
“你是哪家的?”
崔玉璎哆哆嗦嗦半晌说不出个字,那人不耐烦的抽出长刀压在她肩上,再次催促:“快点说!老子没耐心!”
凉飕飕的长刀抵在崔玉璎侧颈,那半边的身子都凉透了,浑身寒毛全竖了起来,吓得更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大哥,手下留情啊。”
为首之人旁边那稍微精瘦些的男人奸笑道:“这两个小娘子细皮嫩肉的,不如将人抓回去,兄弟伙们多久都没快活快活了。”
肩上的重量轻了些,但崔玉璎心中却愈发绝望。
珍珠年级小比她还小两岁,此时能醒着已经很不错了,周围也没有人能救她们。
她用力深呼吸,抖着嗓,勉强挤出几个字来:“我我叫崔...崔玉姝...我父亲是...朝廷命官,你们不能动我...我父亲会给你们钱...”
“呸!”忽然有一人激昂道:“你们这些当官的最该死,大哥,直接杀了泄愤了事!”
崔玉璎心猛沉,没想到这群人这般厌恶朝廷,连钱都不要了。
但她感觉到肩上的刀又轻了些,她一咬牙,语气凄凉地道:“我父亲虽然宠爱我,但他可不是个糊涂人!若我们出了三长两短...或是你们动了我们一根汗毛,一分钱都别想见到!”
他身旁那个精瘦的人眼睛一转,凑近低声道:“大哥,眼下情况紧急,不如我们先...”
话没说完,做了个缓一缓的手势。
崔玉璎一听,猜出对方此刻可能缺钱,悬着的心微微放松。
为首之人沉默片刻后道:“你父亲是谁?”
“吏部侍郎,崔昌盛。”
为首之人眉头一蹙,冷笑道:“老子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玩意儿,一个小小四品有几个钱,还敢威胁到老子头上?”
崔玉璎瞪大了眼,双目紧紧锁住那人,浑身血液顿时逆冲。
她本想吓唬吓唬对方,没想到四品官阶在这人眼中竟然不当一回事!
一个流寇怎么会对官阶如此熟悉?!
脖子被刀刃压得刺痛,她慌乱地加快语速道:“我母亲是柳州首富江氏独女,家中祖辈世代行商,若你不信可以去打听打听!”
那人顿了顿,眼睛看向另一边的手下:“老九是柳州人吧,你可听过?”
被唤作老九的人立马道:“她说的没错,江氏是我家那处最有钱的,听说产业堪比皇商。”
崔玉璎立马接话道:“我是我母亲的嫡女,我长兄三年前也高中做官,若你们再细细打听就能知道,我与大皇子早已定下婚事。”
在压迫感越发强烈的视线中,她咽了口喉,故作镇定道:“所以你们能得到什么,就看你们如何对我们了。”
话音一落,场面顿时安静了不少,一瞬后几名沉不住气的人兴奋地喊着大哥,而流寇头子浑身气场愈发寒凉。
面□□诈的流寇笑道:“苍天助我们,看来这次真是抓对人了!”
流寇头子按捺心中情绪,声音沉冷道:“我如何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你尽可去打听,左右也不会损了什么。”崔玉璎用力勾唇佯装轻松,因为出了一身冷汗,凉风吹得她浑身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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