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三月前府中快报,扬州刺史陈温病重垂危,袁绍素来示淮南为囊中之物,陈温若去,为收拾乱局,制衡野心勃勃的袁术,必会先行一子问定扬州。
“公子累否?前方便是舒县了。 ”作护卫模样的青年轻叩车门低声问询车内的人,语气恭谨:
“这一路舟车劳顿,进城之后,我先去寻一处客店,今日便先休息吧,公子。”
车内静了一息,侍卫正欲再开口唤人,帘子已被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撩开半幅。
一道清润微沉的声音随之响起,声线介于少年与少女之间有些沙哑,透着一层薄薄的倦意。
“一路有劳你照拂,便依你安排,今日先歇下罢。”
探身而出的是个约莫弱冠年纪的青年,一身素青襕衫,身形清瘦单薄如风中弱竹。
此人面庞不似寻常男子那般轮廓硬朗,容貌生的精巧,神清骨秀,带着几分清艳的女气。
说话时眼波流转,面上虽神色冷淡,可那张脸实在生得太过漂亮,无端叫人移不开眼——正是山阳太守袁遗的“独子”。
袁禄,真名袁令仪,小字禄存。自束发之年便遵父命安排,对外自称末流子弟从不透露自己身份,女扮男装以“袁禄”之名游学各地。
一身双重身份,只有家中亲臣知道她是太守府内袁太守千娇百宠的嫡女。
早年董卓祸乱朝政,世人皆道是疯狗闯进了锦绣笼,将衣冠世家百年经营的体面搅得天翻地覆。
关东联军讨董,袁绍、袁术将董卓逼上“断头台”。穷途末路之际这条疯狗反咬一口,一夜之间屠尽袁氏本家上下五十余口。
袁禄是袁遗所出,而袁遗乃是袁绍的堂兄,论起来随也算汝南袁氏,却也只是旁支。也正因为这一层,董卓作乱时她与父亲远在山阳,因此逃过一劫。
乱世烽火之中,旁系子弟本就如微末尘埃。火若不烧至门前,大可闭门自安,能保全自身已是不错。
车厢轻摇,袁禄坐在车中垂眸翻阅手中经卷,许是连日赶路太过疲惫,卷上字迹有些发虚,看的久了只觉头愈发昏沉。
身为后世者,她清楚记得史册上那寥寥数行,即将成为现实。
初平三年,袁遗将卷入二袁相争,作为棋子殒命沛国。
想到这里,她心头纷乱如麻,索性合了经卷,抬手将半扇车帘挽起挂好,任由秋风顺着车窗涌入,凉风铺面,燥意也就随之散去了。
时间过的太快了......
袁禄来自二十一世纪,是个终日与古兵器残骸相伴的修复师。
犹记那天,天地倒悬,她正在山间随考察队发掘古物,忽听地动山摇,天地倒悬,再睁眼时已经化作幼子落到了这个时代。
一个饿殍千里、人相食的时代。
遑论这究竟是前世今生还是其他尔尔。初来时,这里的世俗礼教、奇怪的口音、文字,一切都让她感到不安和恐惧。
好在她是胎穿,时间足够改变一切,如今的她已经完全融进了这个时代,真真正正的成为了“袁禄”。
而那些曾经熟悉的现代的生活恍若前世旧梦,日渐模糊。
马车驶入庐江县城门,掀开车帘,一眼望去市井间屋舍错落,商贩往来,偶有挑担叫卖之声此起彼伏,俨然一副太平之象。
不同新奇的风物渐次入眼,袁禄面色不觉轻缓几分疲惫,饶有兴趣的打探起这“庐江郡”。
正观望间,忽听的道旁有几个结伴而行的女郎低声说笑语,语声清脆,引得她侧目。
其中一人笑着说道:“方才的琴音你听出来了吧,又是谁家小娘子故意弹错了?”
另一人掩唇轻笑,眼波流转:“还能为了谁,自然是盼着周郎多看一眼罢了。”
“谁让咱们舒县的周郎生的那般风姿,耳音又绝顶灵敏,曲有误,周郎必顾,多少人变着法子想引起他注意呢?”
“小声些啊,莫要叫人听见。”
几句闲话随风飘来,少女心事,少年风华,全在这两三言两语里。
穿越前她便知道,这位未来会成为江东基石的“美周郎”,年少时便已盛名在外。
只是那时,这个名字只是作为一个史书上人人称赞的良才存在于她的认知里,与她毫无干系。
穿越入世后,袁禄是怎么都没想到有一天会和这个鼎鼎大名的周瑜生出牵扯,而这一切,说到底全是她自己作出来的。
早年游学洛阳当地的学宫时,二人曾同窗过一段时日,彼时袁禄正处于倚靠现代思维大放言辞,“发策如写论文”的意气阶段。
学堂之上两人时长就经卷针锋相对,作出势必要争出第一第二的架势,彼此只当对方是势均力敌的对手。
本来一切都相安无事,真正的转机是,袁禄这个两世克己复礼,冷淡的人做出了一件两辈子里最出格的事......
汉末时期世事荒唐,世家子弟便兴起饮酒这样的作乐方式,将这放纵自身的行径称作名士风骨。
起初学宫中的同期邀请她一同饮酒,她称自己不会喝酒婉言拒绝了几次,可几番下来架不住旁人调笑。
眼见推辞不过,她劝说自己就这一次,便跟一行人去了,周瑜也在其中。
谁知一盏接一盏,等反应过来时已经酩酊大醉。神智混沌之下,往日里困于这乱世的压抑与不甘一涌而上。
她借着酒劲彻底失控,先是抬手砸了席间的食器。碎裂的脆响惊的众人瞠目结舌,谁也不曾想到,平日里寡言冷淡的袁郎,醉酒后是这般......
而周瑜就坐在她身侧,自始至终旁若无事,依旧小口抿着杯中美酒,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众人还没回过神,就见袁禄又有了动作。众目睽睽之下,她拎起酒坛,径直走到周瑜身边,将满坛烈酒狠狠地泼了下去。
翌日清晨,袁禄便带着路昭出了客店往周府去了,袁遗早有文书,嘱她游学至庐江时务必拜会周府。
路昭上前向守卫通传了姓名与来意,不过片刻,府内便有人快步迎出。
那僮仆引着二人穿过影壁,步入庭院。阶下已有周家长辈等候,站在最前的正是周异。
见二人到来,这位中年人温和抬手:“袁贤侄一路辛苦,快请进。”
袁禄躬身见礼:“晚辈袁禄见过世伯,家父临行前再三叮嘱,命晚辈前来拜会。”
袁氏是四世三公的名门望族,其中子弟多狂妄跋扈,见这少年如此谦逊有礼,周异心中已高看几分。
他笑着虚扶:“贤侄不必多礼,伯业与我乃是同堂旧交,早前书信往来,他已将你的事一一与我说明。”
“舟车劳顿,先坐下歇息片刻吧。”
说话间,众人落座,侍从已奉上热茶,轻手轻脚置于案上。
“多谢世伯体谅,晚辈游学在外不便显露身份,还望海涵!早闻世伯气度非凡,今日得见是禄之荣幸。”
周异闻言笑意不减,他是做官出身,这番话自然是受用的,随即唤身旁僮仆:
“长公子今日可在府内?唤出来,与袁公子见上一见,他二人年岁相近,日后也好结交。”
一旁僮仆闻言躬身领命,快步退了出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厅外便传来平稳的脚步声。
待到周异一句“公瑾”出口 ,袁禄握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的收紧了几分,心跳也随之乱了半拍。
下一瞬,周瑜已踏着沉稳的四方步走了进来,进门便先先对着周异躬身一礼:“父亲。”
周异微微颔首,笑着抬手示意周瑜:“公瑾,快来见过你这位世兄!”
避无可避,袁禄只得强压心中慌乱,当即起身拱手,故作素不相识的模样:
“山阳袁禄,见过周公子!”
周瑜抬眸,淡淡扫视了眼前人一眼,略一拱手温声问道:“不知袁兄出自山阳哪一脉?”
袁禄定了定神,从容应道:“本是汝南袁氏,早年避乱随宗亲迁居山阳。”
语毕,她用余光偷瞥周瑜脸色,见他神色如常,好像并没有认出自己,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只是这口气还未落下,周瑜突然轻笑出声,目光落在她脸上,重复念着她的名字慢悠悠开口:
“袁禄......好巧,在下数年前,恰好也有一位同窗,名唤袁禄。”
“袁兄生的好颜色,姿容愈发出众,瑜一时没认出来,实在是失礼!”
说着他欺身上前:“倒是袁兄奇怪的紧,装作不认识瑜的模样!”
心事被当场戳破,袁禄一时僵在原地,脸颊微热,窘迫的不知该如何应对。
一旁周异见状,连忙笑着出声打圆场,缓和这紧绷的气氛:
“原来你们二人乃是旧时同窗,这么有缘,往后更是要好好相处才是。”
说罢他顺势拉回话题:“贤侄今日特意前来,想必不仅仅是拜见这么简单吧!且继续说吧!”
袁禄如蒙大赦,连忙借机从周瑜身侧抽身退开:“世伯慧眼,实不相瞒,禄此次登门,实是有要事相求。”
“世伯可知近日扬州消息?陈温病重,家父已接密令,即将受命接任扬州刺史。”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姿态放的极低:
“然扬州已成是非之地,袁术已占据主郡,家父此去无异羊入虎口。我袁氏本为同宗,何故自相残杀,落得如此不体面境地?”
“局势危急,若纵容袁术狼子野心,恐日后淮南一带皆难安宁。禄冒昧,欲向世伯借粮草千石,以援家父。他日定当厚报。”
此话一出,周异神色骤变当即起身扶住袁禄:“贤侄无需多言!我与你父之情分暂且不论,袁术残暴,势力日涨,你所言在理。我既为汉臣,于公于私,皆无推脱之理。”
袁禄被扶起,心下一松,面对这样正直忠义的人,她以实情相告,情理皆在自己这边,想必此事十拿九稳。
就在周异与袁禄你来我往,一口一个忠孝贤明互相客套时,一旁的周瑜突然开口,沉声反驳:
“袁兄一片孝心,令人感佩,只是此事,瑜以为不妥。”
“袁术如今势如猛虎,根基已深,我等贸然插手扬州之事,无异于引火烧身。”
周瑜目光一挑沉静地看向她:“君以为,当如何破局?”
昔日在学宫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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