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还要继续扮演那个‘完美小队长’?”塞斯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哪怕他们认定我是软蛋。”
诺里斯在副驾上调整坐姿,嚼着口香糖:“不然呢?”
泡泡“啪”地破了,语气里带着围场里特有的、见惯了风浪的懒散:
“你对着《曼晚》那个总喜欢挖坑的老马丁掏心掏肺,说‘我有时感觉不到快乐’,他们就会温情脉脉地写一篇《塞巴斯蒂安·格林格拉斯:寻找美丽的足球与内心的平静》吗?”
“醒醒,伙计。标题会是《崩塌!曼联太子亲承‘不快乐’,更衣室危机浮现?》,旁边配一张你失利后茫然看着草皮的照片。”
塞斯短促地笑了笑,没说话。
他想起了更早以前,十五岁第一次踢满全场,赛后记者问他感觉如何,他诚实地说“兴奋,但最后二十分钟腿像灌了铅,需要学习如何更合理分配体力”。
结果第二天头条是《青训小将坦言体能不足,曼联青春风暴续航堪忧?》。
“足球和我们这儿不一样,”诺里斯继续剖析,像在谈论另一个星球的运动,“我们撞了车,只要人没事,头条是赛车安全性。你们踢飞一个空门,头条会是心态崩盘和各种球队阴谋论。”
“这不太好对比。”诺里斯吹了声口哨。
“但至少,在座舱里,那一刻是绝对属于自己的。”塞斯语气依旧平静,“当你胳膊带上那块布的时候,每一声叹息都会被解读,所有人都在看你。”
“我承认,我当不好一个领袖。在他们第一次给我这个职责的时候,比赛前我对着镜子练习了一晚上的微笑,但埃里克说那天我在更衣室里像要杀人。”
塞斯放空自己:“现在踢成那个样子,说实话,能做到,但笑不出来。然后他们又需要那种能赢球的感觉……有时候挺羡慕你的。”
“羡慕?”诺里斯笑出声,“当你以200英里的速度冲向一个弯角,刹车点稍微偏差就可能撞墙,车队电台还在吼着胎温和油耗……那感觉可不算私有。”
“但,是的,没错,至少表情管理省了。你把脸挤成哈巴狗都没事,只要你活着,搞完了比赛。”
他侧头看向塞斯:“说真的,你的问题很简单,也很他妈复杂:你想踢‘塞斯·格林格拉斯的足球’,他们想要‘曼联需要的足球’。这两者目前没画等号。”
“结局很显然,”诺里斯语气认真了些,“要么你赢,然后可以做自己。要么你输,变成他们想要的零件。”
“我试过平衡妥协。”塞斯的声音低沉下去,“上赛季我按他们说的做,减少盘带,多传安全球。数据漂亮了。”他顿了顿,“然后机会来了,我却踢飞了。‘塞斯——选择更稳妥的方案——按照战术——‘这话我听得耳朵起茧。”
“但如果我破罐破摔,一走了之,谁又来告诉以前的自己,你长大了?”
他灰蓝色的眼睛望着前方笔直的公路,像在望着一条预设好的轨道。
“这样下去,我踢球是为了什么?就为了变成一面不出错的墙?”
“你得先用冠军让他们闭嘴,”诺里斯说,“再谈你的‘美丽足球’。”
“……有人和我这么说过。但是,用他们的方式证明我有资格做自己?”塞斯摇头,“这逻辑不对。”
“是,足球是团队运动。但当服务团队变成扼杀所有个性的借口时……”他声音渐低,没说完。
诺里斯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团队运动。塞斯,我得承认,F1也是。车手再天才,也得服从车队策略,保护引擎,照顾轮胎。个人英雄主义死得最快。”
“服从策略是为了最终赢,对吧?”塞斯反问,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如果服从的结果是平庸,是失去那一点可能带来的快乐,那这种服从的意义是什么?只是为了‘不出错’?团队应该为胜利服务,而不是为‘不出错’服务。”
“塞斯……”
“如果每个人都只做‘不出错’的选择,谁来做那个‘可能对’的冒险?”
他想起博格坎普的灵光一现,想起斯科尔斯的突施冷箭,那些都不是数据板上的“最优解”。
“因为冒险的代价可能是输,而不出错的代价……只是不好看。”诺里斯一针见血,“在成功之前,人们只会说那是‘独’和‘浪’。足球世界,尤其苛刻。”
“所以我就该被慢慢磨平?直到彻底变成一块合格的、守规矩的砖?”
塞斯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隐现:“然后在三十岁的时候,听着别人怀念那个青年队的塞巴斯蒂安·格林格拉斯,自己却连尝试的勇气都没了?”
“我现在几乎就在走这条路。”
“我在焦虑,我会害怕。”
“我害怕,兰多。”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轮胎摩擦路面的嗡嗡声。
诺里斯看着窗外掠过的枯草,忽然说:“我第一次开比赛,所有人都告诉我,稳住,完赛就是胜利。但有个弯,我知道如果晚刹零点一秒,就能超掉前面那个老油条。车队电台在喊保持位置。我刹晚了。”
他笑出声:“超过去了,然后下一个弯因为轮胎锁死冲出了赛道。被骂得狗血淋头。”
“后悔吗?”
“送出队友接不到的妙传时,你后悔吗?”
诺里斯把自己靠在副驾驶椅背。
“冲出去的时候后悔过。但现在回想,不后悔。因为我知道了我能做到,也知道了代价。下次,我会更清楚什么时候该听车队的,什么时候可以相信自己。”
他看向塞斯:“你焦虑没用,有些事只有干了才知道后果。这玩意儿,真没人能教你,只能自己撞。”
塞斯久久没有说话。
团队与个人,纪律与灵性,安全与冒险……这些像纠缠在一起的线团,堵在他的胸口。
他认同团队,热爱曼联,愿意为胜利牺牲。但当牺牲开始渐渐变成对自我核心的阉割时,那种痛苦远非输球可比。
“有时候。”塞斯忽然轻声说,“我想恨我的队友,恨教练,但我更恨我自己。”
“恨我能看到那些可能。”
诺里斯正要说什么,塞斯却像是被自己最后那句话里蕴含的无奈刺痛了,一股压抑了许久的、混杂着委屈与愤怒的情绪猛地窜起。
他不想再分析,不想再权衡。
“在见过更美的风景后,我怎么选择平庸?”塞斯轻声问。
诺里斯憋出一个词:“这是安全。”
这个词在车厢里悬停了几秒。
然后塞斯猛地踩下油门。
引擎发出低吼,越野车骤然加速,将两人按进座椅。窗外的风景拉扯成模糊的色带。
“安全。”他的声音不大,情绪克制但足够清晰,“如果足球只剩下计算好的安全,和跑圈有什么区别?我们要冒险,要创造,要在电光石火间做出选择——哪怕可能会错。”
他吸了口气,带着疲惫:“但这就是矛盾,对吧?我试过妥协,结果连欧联都没得踢。如果我能多进几个球,我再努力一点……”
话音断了。
车厢里突然安静,只有引擎的余响和风声。
诺里斯盯着中控屏幕看了会儿。
“塞斯。”
“嗯?”
“导航说‘您已偏航’。”他顿了顿,“说了有十分钟了。大概从你说团队那会开始。”
“……!”
塞斯缓缓减速。
茂密得过分的老树林立两旁,公路不知何时变成了颠簸的土路,夕阳被层层叠叠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
两人面面相觑。
远处,不知是风声还是什么,传来一声悠长、凄厉的、类似狼嚎的呜咽。
几周前,曼联赛季刚结束。
“所以你就这么提前放假了?”电话那头,兰多·诺里斯的声音充满羡慕,“我们还得熬几个测试周呢。真好啊,有两个月?”
“哈哈,赛程密集起来我不好说,圣诞节前后的……呕——”
塞斯·格林格拉斯瘫在自家老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恰着比比怪味豆……不好,呕吐味!
诺里斯:“你还好吗?”
拒绝了诺里斯让他多喝热水的建议,塞斯重新盯回电视里重播的曼联赛季集锦。
——与其说是集锦,不如说是“失误合集与无缘欧战声明”,面无表情。
“‘好’极了。”他干巴巴地说,“再这么‘好’下去,欧联都没得踢。”
诺里斯反而来了兴致:“不开心?正好!你生日在……六月底?前半个月有段空档,没比赛也没测试讨论会之类的。要不要来点汽油味?”
他声音愉快雀跃:“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就我们俩,一条路,开到哪儿算哪儿!”
塞斯眼睛瞬间亮了。
所有关于媒体、战术、更衣室的烦闷暂时被一股脑扫开。
“走!”他几乎从沙发上弹起来,“为什么不走,哦,不过我得在生日晚上回来,陪小克。”
于是,本来计划黏着哥哥度过整个暑假的克里斯蒂安·格林格拉斯,震惊地看着塞斯直奔地库,对着那辆快落灰的迈莎锐G级又擦又调,嘴里哼着走调的歌。
弟弟凑过去问干嘛,塞斯只含糊地应付“出去转转”,眼神飘忽,死活不肯透露具体行程。
克里斯蒂安又哭又闹,塞巴斯蒂安铁石心肠。
曼联的朋友们也约不到他。
拉什福德打电话问要不要一起训练,马夏尔邀他去海边。科林在04级群里艾特他,没得到回复。埃里克了然,老神在在地在下面留言:
“别找了,肯定又钻哪个车库,和机油混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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