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灵顿的清晨，雾还没散透。
塞斯·格林格拉斯站在训练场边，手里攥着那件28号球衣。
红得扎眼。
他昨晚几乎没睡——脑子里反复回放穆里尼奥的话：“一张白纸，你自己写。”
“写什么？”他当时想问，“写我怎么变成一个不是我自己的人？”
但他没问出口。十年青训队长生涯教会他一件事：有些仗，得用脚踢，不是用嘴吵。
“全体——集合！”
穆里尼奥的声音抽碎了晨雾。他站在场地中央，黑衣黑裤，墨镜遮住半张脸，手里拿着秒表。
三十多个球员迅速列队。塞斯站在第二排，右边是拉什福德，左边是刚来的姆希塔良。他注意到伊布拉希莫维奇站在第一排正中间，像座山。
“欢迎来到地狱周。”穆里尼奥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我知道你们有些人——觉得自己是天才，觉得自己特别，觉得自己该被捧着哄着。”
他顿了顿，墨镜后的眼睛扫过队伍。
“在我这儿，屁都不是。”他说，“在这儿，只有一种人值得尊重：跑不死、撞不垮、听命令的战士。做不到的，现在就可以滚去U23，我不拦着。”
没人动。
“很好。”穆里尼奥按下秒表，“第一项：十二分钟跑。标准：三千二百米。少一米，加一组折返跑。开始。”
哨声尖利。
塞斯从没这么跑过。
在范加尔手下，体能训练是科学的、循序渐进的。但在穆里尼奥这儿，科学就是“往死里练”。十二分钟跑只是开胃菜，接着是四十米冲刺×20组，接着是带球折返跑×15组。
到第四组折返跑时，塞斯感觉肺在烧。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格林格拉斯！”穆里尼奥的声音从场边传来，“你是在散步吗？加速！”
塞斯咬牙，把速度提上去。他超过拉什福德，超过马夏尔，在最后一组时几乎和瓦伦西亚并肩冲过终点线。
弯腰喘气时，他看见穆里尼奥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休息三分钟。”狂人说，“然后，防守站位训练——格林格拉斯，出列。”
塞斯走到场地中央。另外被叫出来的还有四个人：埃雷拉、布林德、斯莫林，和一个预备队提拔上来的大个子中卫，叫图安泽贝。
“简单规则。”穆里尼奥指着半场，“你们四个，防守组。格林格拉斯，进攻组——你的任务是带球从这儿推进到禁区前，然后射门。”
塞斯颠了一下球，愣住：“我一个人？”
“对，你一个人。”穆里尼奥说，“但防守组可以用任何方式阻止你——除了犯规。开始。”
塞斯停球。他习惯性地抬头观察——这是他的本能，寻找空当和线路。
但根本没有空当。
埃雷拉第一时间贴上来，用身体卡住他向右切的路线。布林德封住左侧，斯莫林和图安泽贝在身后形成夹击。四个人像移动的牢笼，把他围在中间。
没有队友能接应他的传球，塞斯只能自己想办法。
塞斯尝试转身，埃雷拉的膝盖顶住他的腰眼。他试图用脚后跟磕球，布林德的脚已经挡在路线上。第三次尝试时，图安泽贝直接挤上来，像堵墙一样把他撞开，轻松把球断走。
“停。”穆里尼奥走过来，“知道问题在哪儿吗？”
塞斯喘着气：“他们人太多——”
“错。”穆里尼奥打断，“问题是你太软。”
“你拿到球的第一反应是什么？是‘找队友’？是‘观察’？是‘玩点花的’？”他戳着塞斯的胸口，“在英超，拿到球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护住！撞开！冲过去！或者——早点把球传出去！”
他转头看向埃雷拉：“再来。这次，防守组可以轻微犯规。”
埃雷拉咧嘴笑了。
第二次，塞斯刚接球，埃雷拉就从侧后方撞上来。力道不大，但足以让他失去平衡。塞斯踉跄两步，勉强控住球，布林德已经伸脚把球捅走。
“太慢！”穆里尼奥吼，“你的核心力量呢？你U16的时候不是能用脚后跟过三个人吗？现在怎么像个瓷娃娃？”
塞斯没说话。他弯腰捡球，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第三次，他换了方式。接球瞬间主动向后靠，用背抵住埃雷拉，同时左脚把球向后一拉，转身——克鲁伊夫旋转。
他转过去了。但布林德的脚已经到了，精准地踩在他的支撑脚脚面上。
塞斯倒地。不疼，但屈辱。
“漂亮！”穆里尼奥却鼓掌，“这次有对抗意识了。但还不够——在真正的比赛里，这一下你就丢了球权，对手马上打反击。起来，继续。”
那天上午，这个训练重复了二十次。
塞斯成功突破的次数：零。
午饭时间，他坐在餐厅角落，麻木地往嘴里塞鸡胸肉和西兰花。拉什福德端着盘子过来，小声说：“你还好吗？”
“还好。”塞斯说，声音有点哑。
“他就是这样。”拉什福德压低声音，“对所有人都狠，但对你特别狠。我听预备队的人说，他特意交代了，要重点‘关照’你。”
塞斯点点头。他知道。
从穆里尼奥给他28号球衣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
但他没想到会这么难。
下午是战术课。穆里尼奥在战术板上画了密密麻麻的线路，重点讲解4-2-3-1阵型中的防守落位。
“当我们失去球权，”穆里尼奥用激光笔指着板子，“前场三人必须第一时间形成第一道屏障。不是散步回去，不是看戏——是屏障！延缓对手推进速度，给中场回防争取时间。”
他看向塞斯：“格林格拉斯，如果给你踢右路，对方左后卫拿球推进，你该怎么做？”
塞斯站起来：“压迫他，逼他回传或减速。”
“具体路线。”穆里尼奥敲黑板。
塞斯走到板前，画了一条弧线：“从他内侧切过去，卡住他向前传的线路。”
“错。”穆里尼奥用红笔划掉，“你应该直线逼近，但保持两步距离——目的是把他往边线赶，而不是抢球。你的任务不是断球，是把他逼到瓦伦西亚的防守区域。明白吗？你不是英雄，你是体系里的螺丝钉。”
塞斯沉默两秒：“明白了。”
“大声点！”
“明白了，教练！”
“好。”穆里尼奥转向所有人，“记住：在我的体系里，没有个人英雄主义。只有纪律，只有执行，只有胜利。散会。”
第三天，塞斯站在力量房，看着眼前的杠铃。重量加到80公斤——这是他深蹲的极限。
“再加五公斤。”体能教练说。
“我可能——”
“教练说了，你必须突破极限。”教练面无表情，“加。”
塞斯咬牙，扛起杠铃。下蹲时，大腿肌肉在尖叫。起来时，他眼前发黑。
“再来一组。”
那天下午，对抗训练升级了。穆里尼奥安排了半场攻防演练，塞斯被分在替补组，踢右内锋。对面主力组的左后卫是卢克·肖，左中前卫是博格巴。
第一次拿球，塞斯试图内切。博格巴像坦克一样碾过来，身体对抗的瞬间，塞斯感觉自己像撞上了一堵墙。他失去平衡，球丢了。
“太软！”穆里尼奥在场边吼，“用你的胳膊！用你的肩膀！足球不是芭蕾！”
第二次，塞斯记住了。接球时主动发力，用左肩顶住博格巴。但博格巴重心一沉，直接把他扛开，再次断球。
“停！”穆里尼奥走进场地，直接抓住塞斯的胳膊，“看我的动作。”
他示范了一个卡位动作——不是硬扛，而是用核心力量稳住下盘，同时用手臂创造空间。“你要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不是像纸片一样飘着。再来！”
第五次对抗时，塞斯终于勉强护住了球，把球分给了边路的林加德。但穆里尼奥还是不满意：“太慢了！”
训练结束后，塞斯瘫在草地上。训练服湿透，金发粘在额头上。他盯着天空，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行。
“嘿。”
一个阴影笼罩下来。塞斯抬头，看见伊布拉希莫维奇站在面前，伸出一只手。
“起来。”伊布说，“瘫着像什么样子。”
塞斯抓住他的手，被一股巨力拉起来。伊布比他高半个头，俯视着他。
“教练让我‘关照’你。”伊布直截了当，“意思就是，我会在训练里往死里踢你。但私下里，我给你一句忠告：那家伙虽然是个混蛋，但他说的对。”
塞斯看着他。
“你技术很好，我看得出来。”伊布说，“但技术好的人多了去了。能踢出来的，都是那些愿意把自己扔进绞肉机里滚一圈的人。你想要魔法？先学会在泥里打滚吧。”
他说完，拍拍塞斯的肩，走了。
塞斯站在原地，许久，走向淋浴间。
热水冲下来时，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六岁时在街头颠球，弗格森的笑脸；U16夺冠时，队友把他抛向空中；对阿森纳绝杀后，范加尔捏他肩膀的手……
还有穆里尼奥的话：“一张白纸。”
“好。”塞斯低声说，拳头握紧，“那就写。”
这天训练内容是防守反击演练。塞斯依旧在替补组，但穆里尼奥给了他一个新任务：防守时担任右前卫，进攻时第一时间冲刺前插。
第一次演练，塞斯做到了防守落位，但反击时启动慢了。球传过来时，他已经越位。
“重来！”穆里尼奥吼，“你的启动时机呢？脑子里装着什么？”
第二次，塞斯提前启动，但接球时被斯莫林从身后干扰，射门打飞。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到第十次时，塞斯的体力已经到极限。每一次冲刺都像在燃烧生命，每一次对抗都让骨头嘎吱作响。但他没停。
第十一次。替补组断球，快速传给塞斯。他接球瞬间，博格巴已经贴上来。
这一次，塞斯没尝试哄骗摆脱。他用身体扛住博格巴，左脚外脚背把球轻轻一拨——球从博格巴两腿间穿过，同时塞斯转身，从另一侧抹过去！
人球分过！
他追上球，面前只剩下德赫亚。一脚推射，球入网窝。
整个训练场安静了一瞬。
“好！”第一个喊出来的是伊布——他在场边观看，用力鼓掌。
穆里尼奥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塞斯，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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