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迟迟,春景熙熙。燕子衔枝头呢喃,欲扰几分春色。远山青绿,山椒覆雪,万古不易。
此刻,丹峰藏书阁,高楼之上,绮窗扉开,阳光透过窗子,散下斑斑金芒。
裴絮倚坐在书床上,反手撑案。桌脚散落了一地的灵材通录。垂耳髻上炸出许多小碎毛,双目空明,呆呆地望向窗牗外,正栖歇在梨树枝头的灵雀。
小家伙大抵是开了灵智,对上她呆滞无神的目光,非但不怕人,还‘唧唧啾啾’,像是冲着她念叨着什么。
电光火石间,裴絮随手从腰间储物袋里,掏出一支白玉瓷瓶,倒出几颗灵丹,放在窗棂上,匆匆提起裙摆,蹦蹦跳跳地下了楼。
后山的灵兽,兴许会知道‘凤髓仙藤’的下落。春季,便会有新的灵怪精兽寻到灵谷,也许能从中打听到什么,裴絮心里想着,死马当活马医。
这具身体虽说已筑丹,靠着灵材才吊起来得,活着已然是奇迹,羸弱体虚,甚至最基本的凝聚灵气都十分难施展。
因此,自那次见识到丹峰与剑锋的矛盾,更加坚定了她这辈子重新修炼的决心,这幅身体的灵根之纯粹,因体弱外人无法探查,只有她深知。
她这些日子,翻遍古籍药录,找到一味名为‘凤髓仙藤’的灵材,至灵至纯,吸收天地灵气千年得以生根,万年才长一株。
极其难寻,此灵材有活死人肉白骨之效,因珍贵无穷,古籍也记载匪深。
这才让她犯了难,不过,也只能碰碰运气,她自是没得选。普通灵药珍材对她没用,她只是一魂二魄的时候,不知道被季连溪喂了多少,皆收效甚微。
再入灵谷时,周身环碧映红,泉声泠泠漱石。灵雀自天边略过,云卷云舒。精兽亦于青山深处,长啼悲鸣。
阳春三月,韶光易逝,即生亦死。
裴絮忆起了从前的日子。
那时候她还不是葬花元君,恰恰卡在练气渡劫期,无论如何修炼,皆无济于事。
师尊告诉她,机缘未到。
什么机缘什么悟道啊,她那时怎么懂这些。
于是,她日日来灵谷,由春至冬,一是灵谷灵气充沛,有助于她育灵化气。
二呢,灵谷通凡界山林,虽设有结界,但恐误伤人,只是迷阵而已。所以,常有凡人误入,野兽精怪又不全是良善之辈。
虽说,修仙者不可干涉他人因果。不过呢,即然让她遇到了,也算是她因果的一环吧。
她每天的日常也就变成了:练功、睡觉、助人助兽。
经年七个春秋之久,她终于迎来了渡金丹的雷劫。
不过呢,她比较倒霉。
那是个明媚晴朗的午后,她刚把兔妖从野狼嘴里揪出来,正躺在一棵神树枝上,准备休歇,吸收天地灵气,美美睡个午觉。
谁料到天有不测风云,忽然间,青天染上浓墨,电闪雷光刺破黑暗,直击她的命门而来。
裴絮永远记得,那七道天雷是怎么追着她劈的,任她怎么躲都无济于事……
也不会忘记,向师尊禀报时,他看到她糊焦的脸蛋时,笑得是怎样开怀……
劫后,裴絮被赶出凌霄峰了,老头说,她尚有道因未参透。
“阿软,吾常言,观万物而不为,明心境而少言。这是为师的道,你也是时候去寻你的道了。”
这也是为何,她入金丹后,便常年在外历练了。人间红尘,丝丝缕缕,难分难解,倒是适合参道解惑。
于是,她又游遍五湖四海,历经名山大川,也是在那时捡到了沈听寒。
现如今的灵谷,倒是与百年前不同了。
裴絮凭借着前生零零散散的记忆,终于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迷了路……
所过之处,野草折腰。嫩绿色衣袍裙摆处,已被露水打湿,沾上星星点点的泥泞。
此刻,裴絮并不知晓,迷迷糊糊间,她已经走入灵谷深处。
灵气最是充沛之地,也是大多高阶珍稀灵兽的栖身之所。
裴絮四处张望着,身侧,灵树根根矗立,错枝纠缠,韶光被隐去大半,树影撒在草地上,古脉深长。
就在她察觉自己已身处陌生之地,并难以寻觅方位时。身后的灌丛,早不来晚不来,传来‘窸窸簌簌’的动静。
她紧忙转身,从储物袋中取出,沈听寒托人送来的护身法器,调整成防御姿势。
声音静了一会儿起,保持着规律,陆陆续续传进裴絮耳朵里。
见灌丛被不知何物,颤颤巍巍地抖动着。
裴絮狐疑不解,若是想拿她当‘伙食’早早便该动手了。可若不是,只是不小心发出声响的,那该离去才是。
秉持着‘不见阎王不落泪’的宗旨,怀着警惕之心,向着那簇‘诡异’的灌丛走去。
双手悬在灌丛上方,犹豫了几秒,裴絮深吸一口气,一不做二不休,管它什么,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灌丛被一分为二时,昏暗无影的丛底,顿时扎进一团光亮。
裴絮这才看清,是一只雪白的幼狐,正摇着毛茸茸的尾巴,看见裴絮时,也好似吓了一跳,立刻贴地匍匐,露出锋利的牙齿,尾巴的摆动停住了,全身又炸出些许浮毛。
但不知为何,一人一狐,大眼对小眼间,那只尾巴又不自觉地来回摆动。
白狐发觉了尾巴的动静后,微微怔愣住,又迅速调整回防御姿势。
可不过片刻,那条毛绒绒又抖动了起来。
裴絮见此状,即使他们正在对峙,也不禁‘噗嗤’一笑。
小狐狸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神里没了跃跃欲试的斗志,委屈与恐惧交织,眸底结了一抹水晕。
耳朵耷拉下去,紧绷的身体,一瞬间变得蔫蔫巴巴,像是接受了某种结局。
裴絮顷刻间知会:她和小家伙都以为对方有敌意!
看它的身量,估计还是个幼崽,不大可能知道‘凤髓仙藤’的下落。裴絮心想,安抚一下,带它离开灵谷深处吧,搞不好,变成其他灵兽的口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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